十三人,伤两百一十六。”
没有人接话。数字像石头一样砸在三个人中间,沉得很,谁也搬不动。
“小杨子是被人从机枪上抬下来的。”沈砚之的声音很平,平得不像在说一个刚刚死去的人,“他额头上缠着绷带,绷带下面还有一块昨天被弹片擦的伤口。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,不要打连发,打胸口不打脑袋。他都记住了。打到最后一刻还在点射。”
他举起锡壶,把酒洒了一半在地上。酒液渗进碎砖缝里,很快就看不见了。然后他仰头喝了一口,把壶递给程振邦。程振邦接过壶,也洒了一半在地上。
“明天曹锟的兵就会退。”沈砚之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,星星被硝烟遮得只剩几颗最亮的,“但宛平不是最后一座城。保定、天津、京师——还有的是仗要打。他们会一次又一次地把城墙轰塌,我们只能一次又一次地用人命填上去。”
他把视线从星星上收回来,看着面前两个人。火光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,有光的那一半刻着皱纹,没光的那一半隐在暗处,只有眼白反射着微微的火光。
“但我跟你们保证一件事。”他说,“等这场仗打完,等这天下太平了,每一个死在这条路上的人,名字都要刻在石头上。”
夜风从城墙豁口灌进来,吹得火把摇摇欲坠。远处护城河的水声隐隐约约,像一首没有词的安魂曲。城下的伤兵们都睡了,连那些喊疼的都不喊了。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照在那一地躺着的人身上,分不清哪些是活人,哪些是已经凉了的。
宛平的夜很安静。安静得让人心慌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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章末寄语
战争中最重的不是枪炮,是打完仗之后的那片寂静。沈砚之解下自己的绑腿递给卫生兵,蹲在断臂的老兵身边叫了一声“马老叔”,把半壶酒洒在地上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很轻,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。但正是这些轻的动作,在枪炮声停止之后,重新拼凑起了人之所以为人的东西。致敬所有在废墟中弯腰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