酸。不是为了自己,是为了那些没能从螺蛳岭上活着回来的弟兄。虽然他嘴上说八十一个人全须全尾,但他心里清楚,能全须全尾回来,是因为运气。运气这东西,不会每次都站在你这边。
蔡锷将军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军装,骑着一匹瘦马,缓缓走近城门口。他比上一次见面时更瘦了,颧骨高高凸起,眼窝深深凹陷,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,亮得像两块被淬过火的钢。沈砚之从墙头跳下来,在城门口给他牵住了马。他知道蔡锷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来了,所以他也不说话,只是把这份见面礼——抄来的弹药、偷来的地图、还有那份写满了曹锟军需调度的黑账——默默地捧在手里,双手奉到蔡锷的马前。
蔡锷低头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他坐在马背上,沈砚之站在马下,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对视了几秒。蔡锷的目光落在沈砚之那双血迹斑斑的手上,然后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八十个衣甲不整、浑身泥泞的战士。
他翻身下马。
他没有接那份黑账,也没有看那三张地图。他走到沈砚之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那只手又瘦又凉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分量。然后他转过身,面向纳溪城门口列队迎候的护国军将士,举起了沈砚之的那只手。那只手上的血已经干了,凝成一层深褐色的痂,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触目。
“诸君。”蔡锷的声音低沉沙哑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,但却奇异地穿透了城门口嘈杂的风声,“看这一双手,便知纳溪未失,不是天意,是人为。”
城门口的欢呼声在这一刻轰然炸开,震得城墙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。沈砚之站在蔡锷身后,望着眼前这一片狼烟滚滚的土地。纳溪城还在,护国军的旗帜还在,那些跟着他从山海关一路打到川南的老兄弟们还在。
只要人还在,仗就能打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