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个人落在后面。他们喊着,跑着,把步枪端在胸前,刺刀在晨光中闪着白亮亮的光。那喊声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像是从地底下涌上来的,沉闷、浑厚,把整个山谷震得嗡嗡响。
沈砚之冲在队伍的最前面。指挥刀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弧线,刀尖所指,是敌军溃逃的方向。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——赵昆一直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,和过去三年里每一次冲锋时一模一样。他还听见了另一种声音,那是从右侧方传来的,冯国华团的冲锋号。两股号声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交织在一起,此起彼伏,像是两只遥相呼应的鹰在长空中鸣叫。
北洋军的防线彻底崩溃了。正面、侧翼、后方,三面夹击之下,五千人的部队像一只被捏碎了外壳的鸡蛋,黏稠的内容物从裂缝里涌出来,四处流淌。士兵们扔掉步枪,扯掉军装上的肩章,没命地往北跑。督战队开枪打死了几个逃兵,然后督战队自己也转身跑了。
沈砚之一直追到正午才下令收兵。
部队在战场上打扫战利品。缴获的步枪堆成了小山,弹药箱码了一长排。铁木尔的骑兵营不光烧了敌军的弹药库,还顺带截获了一整队运送军粮的马车。炊事班当场就在战场上架起了大锅,煮了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,配上缴获的腊肉和咸菜,这是三个月来护国军士兵们吃到的第一顿饱饭。
沈砚之坐在一块石头上,手里端着一碗饭。他没有吃。他在看那份冯国华刚刚送来的战报。战报上的数字是:歼敌约八百人,俘虏一千二百人,缴获步枪两千余支,火炮六门,弹药无数。护国军伤亡——他的目光停在这一行数字上,停了很久。
阵亡一百七十六人,伤三百二十四人。
他把战报折好,放进口袋。然后站起来,走到那排用白布蒙着的担架前面。担架排列得整整齐齐,从阵地这一头排到那一头。白布下面是一个个不再会动弹的身体。沈砚之从第一副担架走到最后一副,走得很慢。走到第十七副的时候,他停了下来。
白布没有盖全,露出半张脸。很年轻,嘴上刚刚长出浅浅的绒毛。是刘小满。
沈砚之蹲下来,把白布拉上去,盖住了那张脸。他的手在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冷,虽然腊月的川南冷得刺骨。他蹲在那里,很久没有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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