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蔡锷抬头看见沈砚之,停下了笔。他的脸色很苍白,但眼神还是那么亮——那是一种燃烧着自己来照亮别人的亮。
“砚之来了。”他笑了笑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“前线怎么样?”
“守住了。”沈砚之立正行礼,动作干脆利落,和每次向上级汇报时一模一样,“击退敌军七次进攻,毙伤敌约三百人。我军阵亡二十三人,伤四十一人。”
蔡锷点了点头,没有说什么表扬的话。他放下笔,从枕头下面摸出一张地图,在炕桌上摊开。那是一张川滇黔三省交界地区的军事地图,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标记。
“砚之,你看这里。”他用笔尖点着叙永以北的一个位置,“我打算在这里打一仗。打完了,护国军在川南的战线就稳了。”
沈砚之看着地图上的标记。那个位置正是他刚刚从那里打出来的无名高地。
“这一仗,我想让你指挥。”
“我?”沈砚之愣了一下,“我只是个营长。”
“打完这一仗,就不是了。”蔡锷看着他,“兵我已经调好了,三个团,加上你的前锋营。具体部署振邦会跟你交代。我就问你一句——你敢不敢打?”
沈砚之站得笔直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着。不是紧张,是一种说不清的激荡。他想起二十三岁那年站在山海关城头上的自己,想起流亡日本时在神户港眺望故国的那个黄昏,想起三天前在无名高地上,身边一个老兵临死前对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沈营长,这仗打完,世道会好吗?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敢。”
蔡锷笑了。那笑容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东西,像是终于把一件很重要的东西交到了对的人手上。他把地图收起来,重新拿起笔,语气忽然变得很轻松,像是换了个人似的。
“那就好。对了,今天是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我让炊事班蒸了年糕,虽然不是红糖馅的,但好歹是年糕。”他看向窗外的晨光,声音轻了下来,“打完这一仗,回家过年。”
窗外,天已经全亮了。金色的阳光翻过院墙,照进这间满是药味的屋子里。院墙上落着两只麻雀,叽叽喳喳地叫着,在阳光里梳理羽毛。远处隐约传来士兵们出早操的口号声,整齐、洪亮,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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