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次革命失败之后,他流亡日本,在东京郊外的一间小旅馆里第一次见到了蔡锷。那时候蔡锷还没得喉疾,声音洪亮,目光如炬,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砚之,中国不会亡,就因为还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。”
五年过去了。蔡锷躺在病榻上,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而他沈砚之坐在这座漏雨的破庙前,等着明天的一场硬仗。
“旅长。”身后传来孙德胜的声音,“老郑让我问您,明天打完仗,杀猪的猪下水能不能留一副?他说想在叙永开个卤煮铺子,等太平了,请您当第一个主顾。”
沈砚之回过头,在昏暗中看见孙德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。他忽然觉得嗓子眼堵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涌上来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“留两副。”他说,“一副给他开铺子,一副留着给弟兄们下酒。”
孙德胜笑着跑回去了。沈砚之转回头,天边那道裂缝已经被云重新遮住,天地间又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远处永宁河隐约的水声。
明天会是什么样子,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,只要身边还有这些人,只要他们心里还惦记着卤煮铺子和桂花酒,这场仗就值得打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