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全营喝了一夜。老赵说,等天下太平了,他请咱们喝茅台。”
“老赵死在哪一年?”
“民国二年。南京。攻城的时候被流弹打中脖子,死得很快,没遭罪。”程振邦又喝了一口,把碗放在桌上转了个圈,“有时候我觉得,咱们这些活下来的人,是替他们活着。他们的福我们替他们享,他们的路我们替他们走。”
“那就好好走。”
沈砚之端起酒碗,对着煤油灯照了一下。灯光透过浑浊的酒液,变成了琥珀色,像一块半透明的石头。他仰头把剩下的酒一口干了,然后把碗扣在桌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响。
“走。”他站起来,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灰呢大衣。
“去哪?”
“巡哨。除夕夜,弟兄们都在站岗,咱们不能光喝酒。”
程振邦也站起来,把两个碗里的酒底子倒进嘴里,一抹嘴,跟着沈砚之出了门。
古宋城墙上,夜风比傍晚更冷了。两个哨兵并肩站在垛口后面,看见沈砚之过来,正要敬礼,被沈砚之按住了。他走到垛口前,手扶着冰冷的城砖往外看。城外的野地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偶尔亮起一两点火光——那是附近村庄的灯火,大概也有人家在守岁。
“想家了?”程振邦站在他旁边,对着同一片黑暗问。
“想。”沈砚之说,“想我娘。想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。想我爹的坟——辛亥年之后就没回去上过坟,坟头草该有半人高了。”
“打完仗回去看看。”
“打完仗。”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嘴角弯了一下,“打完仗,天下太平了,我要回老家给我爹上坟,给我娘磕个头,然后娶一房媳妇,种两亩地。打鱼也可以。”
“你会打鱼?”
“不会。可以学。”
程振邦笑了,笑得很短,但确实是笑了。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挤在一起,像是老树皮上裂开的沟壑。他把手拢在嘴边哈了一口热气,然后忽然抬手,指着城墙外面。
“看。”
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在城外极远的天际线上,有一小簇光在往上升。不是火光,也不是灯光,是烟花。不知道是哪个村子的人放的,也许是镇上,也许是县城,也许是更远的地方。烟花升到半空,炸开成一朵红绿色的花,亮了一瞬就灭了。然后是第二朵,第三朵。断断续续的,一朵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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