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晴,稀疏的星子在头顶亮着,像是被冻在深蓝色的冰面上。远处有士兵在唱家乡的小调,唱的是一首陕北民歌,调子苍凉高亢,在叙府古老的城墙之间来回撞击,撞碎了又拼起来,拼起来又撞碎。
沈砚之一个人在屋里坐着,把蔡锷的来信残灰拢在一张废纸上,倒进砚台旁边的竹筒里。然后他摊开纸,给蔡锷写回信。写到一半,笔停了下来。窗外的歌声停了,有人在大声喊口令,是夜间换岗的哨兵在交接。口令喊完之后又是一片寂静,寂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笔尖在纸上的沙沙声。
他继续写。写到末尾,他加了一句。
“锷公钧鉴:俘虏三百二十一人,已全部遣散或收编。无一人伤亡。”
写完这一句,他搁下笔,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他不知道自己写的是不是实话。他只知道,天亮之后部队就要开拔,往叙府东南方向的古宋去。那里的城墙比叙府矮,守军比叙府少,也许用不了三天就能拿下来。拿下古宋,川南的大局就定了。然后呢?程振邦问他的话,他自己也在问自己。然后呢?袁世凯死了,段祺瑞上台。段祺瑞倒了,还有下一个。中国这片土地上的枪声,从辛亥年响到现在,他打了十年的仗,除了一身伤疤和一堆战友的牌位,手里还握着什么?
他睁开眼睛,把回信封好,盖上私章,交给门口的传令兵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推开木门。叙府的夜风灌进来,冷得刺骨,但天已经晴了。月光洒在县衙院子里的青砖地面上,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,像是霜,又像是黎明前的那一层薄薄的天光。
程振邦靠在外面的廊柱上,还没走。他看见沈砚之出来,把手里那根新的枯草棍从嘴角拿下来。
“写完了?”
“写完了。”
“接下来干什么?”
“去古宋。”
“古宋之后呢?”
沈砚之走下台阶,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。月亮很亮,也很冷,像一个悬在天上的冰盘子。他想起辛亥年山海关的那个雪夜,他站在天下第一关的城楼上,身后是刚刚举起义旗的三千乡勇,身前是关外茫茫的雪原。那时候他也这样抬头看月亮,心里想的是光复河山,天下大同。
十年过去了。月亮还是那个月亮。河山还在,天下却离大同越来越远。
“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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