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之外的北京城-中-南-海里,没有人注意到这面旗帜。但在这片曾经被遗忘的高原上,在那个霜冻的早晨,有一种东西正在悄悄生根。
典礼结束后,沈砚之走进第一间教室。教室的墙是新刷的石灰,课桌是旧的,有学员用指甲在桌面上刻了一个“中”字,又刻了一个“华”字。沈砚之站在讲台上,从勤务兵手中取过一个长木盒,打开,取出一把德国毛瑟手枪,端端正正地放在讲台上。
“这把枪,”他对跟进来的程振邦说,“放讲台上,不锁。谁都可以摸,谁都可以拿起来看。但有一个规矩——每次上课前,教官会提问。答对的学员,可以把它拿起来,对着窗外的靶子打三发子弹。三发全中,午饭加一个菜。”
“教育方式很独特。”程振邦挑了挑眉,“这是什么道理?”
沈砚之看着那把枪,目光深沉而遥远。
“军人要动脑子。但光动脑子不够,还要有真本事。这把枪放在这里,不是武器,是尺子。量一量他们,也量一量我们自己。”
他说完转身走到教室门口,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把静静躺在讲台上的德国手枪。枪身泛着幽蓝的油光,在石灰墙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峻而不可侵犯。他知道这把枪在未来的日子里会被无数双手拿起、放下、擦拭、瞄准,枪管会发烫,准星会磨损,枪身上的蓝光会渐渐变成银白。就像他和他身边的这些人一样。
但那是以后的事。今天,枪是新的,教室是新的,那些坐在课桌前挺直脊背的年轻面孔也是新的。
沈砚之走出教室,昆明冬天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间漏下来,照在北郊这片曾经荒废的营房上。操场上第一期学员正在列队,教官喊着号子,一百多个人齐刷刷地踢正步,鞋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,扬起一小片尘土。
尘土在阳光里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金色的种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