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的眼眶发酸,但他忍住了。他是支队长,几百号人看着他,他不能哭。
他伸手想接过棉衣。老太太却忽然把棉衣往回一收,抬起头问他:“我儿在哪?让我看看他。”
周围站着的几个士兵都把头低了下去。
沈砚之深吸一口气,蹲下来,平视着老太太被白翳遮住的眼睛。他把声音压到最低最柔,像是怕惊碎了一样什么东西。
“大娘,”他说,“有田他……他走了。”
老太太没有动。她站在那里,双手抱着棉衣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头。山风吹过来,把她灰白的头发吹散了,遮住了半张脸。
过了好久,她才开口。
“走哪了?”
“大娘……”沈砚之咬了咬牙,“有田在掩护队伍撤退的时候,受了重伤。我们尽了力,但是……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三天前。”
老太太又沉默了。这次沉默比刚才更久。太阳从山脊上冒了出来,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,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光。她的眼睛是浑浊的,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的眼角慢慢地、慢慢地渗出了两行泪。
她蹲下来,把棉衣放在地上,用手掌一遍一遍地抚摸。那件棉衣的每一个补丁都是她的针脚,她虽然看不见,但她的手指记得每一个针脚的位置。
“这件衣裳,”她对着棉衣说话,声音轻得像对摇篮里的婴儿,“我拆了三件旧衣服,拼了四十三块布。心想他在外面冷,早点寄到就好了。还是没赶上。还是没赶上。”
沈砚之单膝跪在老太太面前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任何一句安慰的话。什么“节哀顺变”,什么“为国捐躯”,什么“重于泰山”——这些话都对,但放在一个失去儿子的母亲面前,每一句都轻飘飘的,像灰一样。
他抬起手,握住了老太太的手。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,指节因为常年劳作已经变了形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泥土。他两只手包住那只手,用自己的体温去暖它。
“大娘,”他说,“有田不在了,但从今天起,您就是我的娘。”
老太太浑身一震。
她抬起头,用那双什么都看不见的眼睛对着沈砚之的方向,像是想从他声音的纹理里辨认出这句话是真心还是客套。
“你叫啥?”
“沈砚之。砚台的砚,之乎者也的之。”
“你是他们的头儿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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