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,我一个不丢。”
月光从破庙的屋顶裂缝里漏进来,照在香案上那面被硝烟熏黑了的铁血十八星旗上。旗角有一个弹孔,是棉花坡之役打穿的,沈砚之一直没让人补。他说这个洞要留着,让后来的人记住,这面旗子是拿人命换来的。赵季平站在他身后,看着那个被月光照亮的身影,忽然想起来六年前在山海关第一次见到沈砚之的那个雪夜。那时候的沈砚之还是一个少年,站在三千乡勇面前,举着一把匣子枪,说话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飘。如今那把匣子枪已经换了两把,乡勇变成了劲旅,少年变成了将军,但那个站在月光里的姿势没有变——脊背挺直,肩膀微沉,像是随时准备扛起什么东西。
江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散了煤油灯上最后一缕烟雾。烧成灰的裁军令散落在瓦片上,风一吹,碎成了无数片黑色的雪花,飘进夜空里,转眼就看不见了。
远处江面上传来船工的号子声,粗犷而悠长,在夜色中荡开一圈圈涟漪。一个断断续续的声音穿透着雾气和黑暗,一字一顿地传过来——“嘿——呦——过了这滩呦——就是家呦——”那声音在水面上飘了很久,最后化进风里,消散在纳溪的夜色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