溪的夜,星空低垂,银河横贯天际,远处江水的波光在月色下闪着碎银般的冷光。庙门口的老台阶上长满了青苔,他踩上去的时候,青苔在脚底发出细微的碎裂声。
“你闻到没有?”他忽然问。
赵季平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“桂花的味道。”
赵季平走到门口仔细闻了闻,果然在江风的腥味和硝烟的残留中,有一丝极淡极淡的甜香,从庙后面的山坡上飘下来。山上的野桂花开了,那些花很小,藏在叶子底下,不注意根本看不到,但香味能飘过整条江。
“明天咱们去蔡将军灵前上香。”沈砚之说,“上完了香,你带人回毕节,我去一趟昆明。”
“去昆明做什么?”
“找唐继尧。”沈砚之转过身来,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破庙的门槛上,长长的,瘦瘦的,像一株被风吹歪了但还没有折断的竹子,“我们这些人的去处,不能由着北洋的人替我们定。”
赵季平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了一个他藏在心里很久的问题:“旅长,你信他们吗?那些当政的人,不管是北洋的,还是我们这边的,这些年来了又去,去了又来,换了多少茬了。每次都说打完这仗就好了,打完这仗就能回家种地了。可仗打了一场又一场,人死了一批又一批,他们当官的还在争,还在斗。咱们死了那么多兄弟,到底换了什么?”
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看着夜空里的银河,星光落在他眼睛里,碎成了千万点。
“换了时间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我们这些人,也许看不到最后的结果。但每多打一天,就给后来的人多争取一天的时间。每多死一个人,就让那些想开历史倒车的人多疼一分。这就够了。”
他转身走回庙里,拿起香案上的裁军令,就着煤油灯的火苗把它点燃。纸张卷曲起来,黑色的字迹在火焰里变成红色的灰烬,一片一片落在瓦片上,落在他沾满泥泞的布鞋上。
“季平,”他说,“明天去镇上买一百刀黄纸,一百炷香。让兄弟们在江边给死去的同袍烧一烧。每个人,喊一遍名字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”沈砚之在门槛上站住,没有回头,“问问那些伤兵,有家的回家,没家的想留下的,把名字记下来。裁军令上说就地遣散——它遣它的。愿意跟我走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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