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道能不能赢的明天。但现在他明白了,革命不光是冲杀,还有退,还有藏,还有在最冷的雪夜里坐下来把走过的每一步都记下来,把对的和错的都摊开来看,把代价一条一条地算清楚。冲锋的人需要勇气,记账的人需要另一种勇气——承认自己会犯错、会失败、会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。而沈砚之用了整整一天时间做的,就是把他所犯的每一个错误、每一个无可奈何的选择、每一个对不起的人,都写下来,不给任何借口,不粉饰,不推脱。他把他自己摆在了代价清单的最后一行。
“沈先生。”方遇安把宣纸小心地卷起来,用一根细麻绳系好,“您写的这些——”
“怎么?”
“会有人看吗?”
沈砚之站起来,走到书架的角落里,从一个旧铁盒子里拿出一沓信纸,厚厚一叠,都是他这些年来写的手稿。有关于战术的,关于侦察的,关于策反的,关于如何在敌后建立情报网的。每一份都像今天这份一样,用工楷誊抄,没有名字只有经验。“我写了八年,写了这么一沓。从来没有送出去过,因为以前没有地方送——没有后方,没有组织,没有一个稳定的渠道能把它们保存下来。现在有了。顾恒舟说他在天津法租界租了一间屋子,专门存放革命文献。我听到这个消息那天晚上喝了半斤酒,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这些年写的东西终于有地方放了,就算我明天死了,它们也会活下去。”
方遇安忽然觉得自己不能在这个房间里再多待哪怕一秒钟,因为他怕自己会哭出来。他啪地立正站好,把卷好的宣纸塞进怀里,转身推开门。大雪扑面而来,冰凉的雪花打在他滚烫的脸上,他深吸了一口冷气,大步走进雪夜。
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之和那盏煤油灯。他把剩下的宣纸收好,砚台洗净,毛笔挂回笔架。然后他走到院子里,雪已经没过了脚踝。他蹲在老枣树下,用手拂去一块石凳上的雪,坐下来,从怀里摸出程振邦留给他的那个铁质酒壶,拧开盖子喝了一口。酒还是那么烈,烈得他眯起了眼睛。
他想起山海关的城墙,城墙上的砖缝里长满了青苔。每到春天,青苔会开出一种极小的、米粒大小的白花,母亲说那叫“关山雪”,只开在山海关的城墙上,别处没有。沈砚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