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干。他说他不是怕死,是怕他死了,他娘没人送终。”
沈砚之接过布防图,手指沿着东交民巷、正阳门、前门大街一路划过去,最后停在一条从隆福寺往西直门方向的线路上,眼睛微微眯起。“走西直门。腊月十二下午三点那班岗,换岗间隙是九分钟。老太太坐轿,轿帘不要掀,轿夫用我们自己的人,穿侦缉队的制服。”
“侦缉队的制服?”顾恒舟先是一愣,然后迅速反应过来了,“你是说冒充侦缉队护送?”
“侦缉队天天在城里抓人,谁看见他们不绕着走?谁敢查他们的轿子?”
顾恒舟沉默三秒,嘴角动了一下,那个动作介于敬佩和担忧之间,最终化作一声短叹:“你可真敢想。”
“不是敢想,”沈砚之收起布防图,“是没有别的办法。”
偏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,是寺里的小沙弥在招呼香客。腊八粥的香味从寺院的斋堂飘过来,米香豆香枣香之外,还加了一味莲子。沈砚之听到小沙弥清脆的童音在喊:“施主请——腊八施粥,菩萨保佑——”那声音干干净净,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。
顾恒舟站起身拍了拍棉袍上的灰,在告辞之前最后问了一个问题:“腊月十三广和楼,你请程振邦看戏。唱的哪一出?”
沈砚之抬眼看他,目光像一把刚从磨刀石上抬起来的刀。
“《定军山》。”
老生戏。谭鑫培的拿手好戏,讲的是蜀汉老将黄忠力夺定军山,阵斩夏侯渊。那一折子里最著名的唱词是:“这一封书信来得巧,天助黄忠成功劳。”顾恒舟念着念着忽然明白了——他请的不是戏,是一个信号,给所有潜伏在这座城市暗处里的人发信号:动手的日子到了。
隆福寺的钟声再次敲响,悠悠扬扬地漫过北京城腊月里灰白色的天空。沈砚之走出寺门,腊月的冷风裹着香火气和人间烟火气迎面扑来。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这座被冬日阳光照得苍白而明亮的古城——琉璃瓦上覆着薄霜,胡同深处升起炊烟,鸽群带着鸽哨声从钟楼上空掠过,哨音尖锐而悠长。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即将发生什么,没有人知道那些看似寻常的四合院、火车站、电报局、戏园子里藏着多少正在悄然转动命运的齿轮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这双手握过笔,握过枪,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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