扫过沈砚之的便装和压低的帽檐,没有停留。等巡警走远了,老赵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最近巡警换班时间改了,下午三点加一班,晚上九点加一班。据说内务部下了密令,要在年前把城里的乱党清一遍。沈爷小心。”
沈砚之没有说话。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,遮住了下巴。
腊月初八的北京城,家家户户都在熬腊八粥。米香、豆香、枣香从四合院的厨房里飘出来,混着蜂窝煤的烟气,把整条胡同填得又暖又满。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端着碗蹲在门槛上,她娘在后面喊“慢点喝烫嘴”,她头也不回地喊“知道了知道了”——这是北京城最寻常不过的冬天,而沈砚之知道,这份寻常底下压着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。他怀里揣着那份密约的七条条款,每一条都是一根引信。
铁狮子胡同到了。老赵把车停在胡同口,沈砚之下了车,步行进去。段公馆门前站着两个卫兵,军装笔挺,枪刺在晨光里闪着冷光。沈砚之没有靠近,而是拐进了公馆后墙外的一条窄巷。巷子里堆满了杂物,几只野猫蹲在墙头虎视眈眈,他用三块铜板把一只盯了他一路的流浪猫引开,然后站在一处偏门前等了片刻。门从里面开了一道缝,探出一张胖乎乎的圆脸,围裙上全是油渍,手里还拎着炒勺——正是吴厨子。
“沈爷。”吴厨子声音压得很低,“您怎么来了?”
“路过。讨口水喝。”
吴厨子闪身让他进来,领着他穿过厨房后门进了柴房。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松木柴,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松香味。吴厨子把门掩上,握着两只手来回搓了好几圈,终于开口了:“昨天晚上,段总长在家里请了几个人吃饭。有陆军部的,还有两个不认识的——不是中国人。”沈砚之眉头微微一皱:“日本人?”
“说不好,穿的洋人的衣服,姓也是中国姓。但他们说话的口音不对,我端菜进去的时候听到几句——不是官话,也不是咱们北边的方言,像外地人学官话。”
沈砚之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。吴厨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:“我进去的时候他们在说满蒙的事,说什么铁路、什么矿山。段总长一直在听,没怎么说话,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军官,姓徐,那个人说得多。他说话时候的声音不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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