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
“你今年二十四?”
“是。”
“好年纪。”沈砚之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枪——毛瑟C96,半自动,十发弹仓,枪身还带着枪油的气味,是他去年从青岛的德国军火商手里买来的,花了他三个月的薪水。他把枪放在桌上推过去,“送给你。记住了,这把枪不是用来拼命的,是活命用的。”方遇安接过枪翻来覆去看了一遍,然后把枪插进枪套里绑在腰间,抬头看了沈砚之一眼。这一眼很短,但里面装了很多东西——敬重,忠诚,还有一点沈砚之不愿意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东西: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,把一个三十一岁的人当成自己的信仰。
天蒙蒙亮了。东交民巷的灯光终于熄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浑浊的灰白色天光。腊月清晨的北京城有一种奇异的安静——吆喝声、车马声、巡警的哨子声都还没有响起来,整座城市像被扣在一口巨大的玻璃罩子里,连时间都走得比平时慢一些。沈砚之换上便装从陆军部后门走出去,门口等着一辆人力车,车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,姓赵,也是革命党的人,拉车拉了二十年,手里攥着北京城里最复杂的情报网——哪位总长昨晚在哪位姨太太房里过的夜、哪位日本参赞今天上午见了谁、哪位警察厅的探长收了多少钱,这些零零碎碎的信息最终都会通过老赵的口,传进顾恒舟的耳朵里,再由顾恒舟筛选汇总,送到该送的地方。
“沈爷,去隆福寺?”老赵问。
“不。先去铁狮子胡同,然后去前门。绕两圈,最后再奔隆福寺。”
老赵点点头,提起车把就跑。铁狮子胡同在东四牌楼附近,是段祺瑞的公馆所在地。沈砚之要去那里不是找段祺瑞,而是找一个姓吴的厨子。这个厨子在段公馆掌勺十二年,段祺瑞的每顿饭都要经过他的手。他未必是革命党,但他欠沈砚之一条命——两年前他儿子得了伤寒,是沈砚之找的德国医生,垫的药费。这份人情不大不小,刚好够换一个信息:段祺瑞最近宴请过谁,席间说过什么。吴厨子不一定能偷听密谈,但他在上菜撤盘的间隙里总能听到一两句,对他们这种人来说一句就够了。
车子拐过东四牌楼的时候,迎面来了一队巡警,领头的一个穿着黑呢子大衣,腰间别着警棍,目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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