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教他识字,第一个写的词就是“共和”。父亲说,共和就是“天下为公”。他笑了,笑得无声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天下为公?如今这天下,是谁的天下?
天快亮的时候,他做了一个梦。梦里没有战火,没有硝烟,只有一片金黄的麦田。父亲站在田埂上,朝他微笑。他想跑过去,却发现自己没有腿。他惊醒过来,满身冷汗。
警卫员端着热水进来,看见他醒着,轻声说:“旅座,您看,天边有霞光了。”
沈砚之转过头。东方的天际,果然泛起了一抹鱼肚白,淡淡的,脆弱的,像希望,又像嘲讽。
他知道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而新的战斗,或许比昨天的更残酷。不是和北洋军,而是和那些昨天还并肩作战,今天就可能拔刀相向的“自己人”。
沈砚之撑起身子,左腿的剧痛像烧红的铁条贯穿神经,但他顾不上这个。他抓过墙上挂的拐杖,几乎是摔出房门。
院子里,参谋长正对着电话嘶吼,脸色煞白:“……什么?!北门外第三营防区已被桂军缴械?!为什么不开枪反击?!……对方说是‘误会’?放屁!传我命令,全线保持克制,没有我的手令,任何人不准开火!”
“误会?”沈砚之拄着拐杖,一步步挪到参谋长面前,声音像是从冻住的河面下挤出来,“陆荣廷的兵,拿着枪,站在我们泸州的地界上,对着我们的人,这叫‘误入’?参谋长,你把老子当三岁娃娃哄?”
参谋长放下电话,嘴唇哆嗦着:“旅座,蔡总司令那边……还在重庆谈判。现在开火,就是不给松坡将军面子,就是破坏和谈大局啊!”
“大局?”沈砚之冷笑一声,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“大局就是别人把刀架在你脖子上,你还得笑着问他是不是手滑了?你看看这份电报!”
他将那份关于唐继尧密电的纸拍在桌上。电文简短,却字字诛心:滇军主力将陆续东调,名为“协防”,实则是对着泸州来的。
“唐蓂赓(唐继尧字)这是要干什么?趁火打劫?还是怕我们功劳太大,挡了他的路?”沈砚之的呼吸粗重起来。他猛地想起蔡锷在砖窑里那句“孤臣孽子”——原来真正的危机,从来不在外部的敌人,而在内部的猜忌与倾轧。护国军内部,已经裂开了一道看不见深渊的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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