绳索,旗帜缓缓升起,在正月十四的月光下迎风招展。九角十八星的图案在夜风中完全展开,像是黑暗中的一团火焰。
“我沈砚之,今日在此立誓。”他转过身,面对着堂前几十名弟兄,声音陡然拔高,像一把出鞘的刀,“此生此世,为共和而生,为共和而死。袁逆不除,此刀不归鞘。军阀不灭,此旗不落下。弟兄们信得过我沈砚之,就把命交给我。我带你们打出一个朗朗乾坤来,若是食言,有如此案!”
他拔出腰间的指挥刀,一刀劈在身旁的红木条案上,刀锋入木三分,刀身嗡嗡作响,惊得堂前众人心头一震。
短暂的沉默之后,赵铁柱第一个单膝跪下,把鬼头大刀横在膝前,声如洪钟:“赵铁柱这条命,早就卖给大哥了!”
紧接着,马三刀也跪了下来,然后是老五,然后是张慕陶——这个四十五岁的前清举人撩起长衫的前摆,郑重其事地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,眼眶里泛着泪光。然后是每一个人,一层一层地跪下去,像浪潮涌过正堂前的空地。月光照着他们黑压压的头顶,照着那面猎猎作响的九角十八星旗,照着这座刚刚换了主人的滦州城。
远处,滦河的冰面在春夜的暖风中发出一声脆响,那是冰层彻底断裂的声音,宣告着冬天已经过去。
沈砚之把指挥刀收回鞘中,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。他知道,消息很快就会传到北京,传到袁世凯的耳朵里。北洋军的反扑不会太久,也许三天,也许五天,战火就会重新烧回这座城池。
但今夜,这面旗已经打起来了。
北方的天空下,第二个山海关,正在滦州的城头上缓缓崛起。(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