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军装上钉的那七颗扣子,不是我的扣子。是那些没能活到今天的人,换一种方式继续穿着这身军装。”
程振邦愣住了。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掌心里那颗铜扣,扣子上的五角星硌得他掌心生疼,但他没有松手,反而攥得更紧了一些。
他忽然明白了沈砚之为什么缝扣子缝得那么慢。不是他手笨——一个能用枪打中五十米外核桃的老兵,手不会笨到连扣子都缝不好。他在缝的每一针里,都压着一个死人的重量。
“师长,这里面——”程振邦指了指自己掌心里那颗扣子,“有没有我认识的人?”
沈砚之沉默了片刻,从布袋里翻出一枚边缘被子弹打缺了一个口的宣统通宝。“这颗是小林的,你还记得吗?山海关外伏击战,清军骑兵冲过来的时候,他第一个跳出战壕,用刺刀捅翻了打头的那个骑手。自己也被马蹄踏碎了胸骨。死的时候口袋里只有这枚铜钱,是他妈给他在庙里求的平安符。”
程振邦当然记得。小林是他手底下的兵,河南人,说话带着浓重的豫西口音,把“吃饭”说成“吃换”,全连的人都学他,每次开饭前都要齐声喊“吃换啦”,把小林气得追着他们满营地跑。小林死的那天,全连在战壕里蹲了一整夜,没有人说一句话。第二天早上炊事班煮了一大锅面条,端上来的时候,程振邦听到有人在队伍里轻声说了一句“吃换了”,然后全连的人把头埋在饭盒上,肩膀一抖一抖地,谁也没让谁看见自己的脸。那是他带的第一个兵,死的时候十九岁。
“把扣子给我。”沈砚之伸出手。
程振邦把那颗铜扣放回他掌心里。沈砚之拿出一把小刀,在扣子背面刻了一个极小的“林”字。他的手指粗大,关节上全是冻疮的疤痕,但刻字的时候稳得像外科医生在缝合血管,每一刀都精准而克制。刻完之后他把扣子递给程振邦。“你军装上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快掉了。明天出操之前,把这颗换上。”
程振邦接过扣子,翻过来看着背面那个“林”字,忽然觉得这颗扣子比刚才更重了十倍。
那天晚上他没有回营房。他坐在沈砚之屋子里那盏煤油灯下,跟着沈砚之学会了一件事:用针线把一颗死人的扣子缝到活人的军装上。煤油耗了两盏,手指被针扎了七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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