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了整整七年。那些长眠在关山之间的面孔——父亲沈怀远、周铁栓、还有那些名字已经模糊的弟兄们——此刻在月色中一一浮现。
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,赵三更端着两碗粗茶走了进来,递给沈砚之一碗。
“标统,林参谋长已经开始调人了。天亮之前,第一批弟兄就能上船。”
沈砚之接过茶碗,抿了一口。茶是当地的大叶苦茶,初入口时涩得发苦,回甘却格外悠长。
“三更,你跟了我多少年了?”
“宣统元年到如今,十三个年头了。”赵三更掰着指头算了算,“从山海关那会儿算起,整整七年。”
“十三年。”沈砚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,“等这仗打完,你想做什么?”
赵三更沉默了很久。月光照在他额角那道刀疤上,泛着银白的微光。
“我想回山海关看看。”他说,“看看关楼上那面旗还在不在。”
沈砚之没有回答。两个人都知道,山海关早已物是人非,那面“天下为公”的义旗,早在七年前就被北洋军扯下来烧了。可有些东西,哪怕明知已经不在,也还是想回去看一眼。
右江的水声在夜色中呜咽流淌,像是从万里之外的山海关传来的一声叹息。
天快亮的时候,沈砚之吹熄了油灯。
码头上,第一批船工已经就位。灰蒙蒙的晨光里,林志远站在最前面那艘大船的船头,正朝他挥手。
(本章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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