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越大,砖石簌簌落下。一旦这里垮了,北洋军就能长驱直入。
他忽然做了个决定。
“所有人往后退五十步!把那几桶火药搬过来!”他指着城楼角落的几只木箱——那是昨天从民间征集来的土火药,本来准备炸城墙缺口用的。
“旅长,那是最后一批了!”火药官急道。
“听命令!”沈砚之喝道。他亲自扛起一桶,走到裂缝边缘。下面,北洋军已经能看清面孔了,有人甚至朝他喊话劝降。
沈砚之没理他。他解下绑腿,把火药桶固定好,又从口袋里摸出火柴——这是秀芝去年给他装的,磷面防潮,一直没舍得用。
“旅长!不能啊!”虎牙少年扑过来想拦他。
沈砚之推开他,声音忽然很平静:“告诉总司令,泸州……还在。”
他划亮了火柴。
火苗在风中摇晃,几乎要灭。他小心地护着,凑近***。
就在这一瞬,他忽然想起女儿照片背后的字——“爹爹早日回家看花”。
他笑了笑,把火柴按了上去。
***“嗤”地一声亮起,蓝色的火花急速燃烧。沈砚之把火药桶往裂缝里一推,转身就跑。
“趴下——!”他嘶吼着扑倒在地。
没有想象中的巨响。先是沉闷的“咚”一声,接着是连绵的坍塌声——东段城墙连同上面的北洋军,一起陷了下去。烟尘腾起,遮住了月光。
沈砚之咳嗽着爬起来,脸上全是灰。他走到塌陷的边缘,往下看。缺口被堵死了,用敌人的尸体,和几吨砖石。
城外,北洋军的冲锋号停了。死一般的寂静。
许久,一颗绿色信号弹从北岸升起——那是北洋军撤退的信号。
沈砚之仍旧站着,一动不动。王树声在他身旁,用没受伤的那只手,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。
“旅长……咱们赢了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他摸出怀表,掀开盖子。里面的纸片还在,只是被血浸湿了一角。他轻轻抚平,折好,放回胸口。
月亮终于从云层里钻出来,清冷的光洒在城头,照见焦土,弹壳,和无数年轻的脸庞。有的闭着眼,有的还睁着,望着故乡的方向。
沈砚之摘下军帽,默默伫立。
这一夜,泸州没沦陷。
但代价,是南门守军,只剩九十七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