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争取一切可能争取的地方势力,哪怕是暂时的、不稳定的联合。
船抵上海已是数日后。这座远东第一大都市,表面上依旧歌舞升平,租界内洋行林立,霓虹闪烁,但空气中弥漫的却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。报童挥舞着报纸奔跑,头条无一不是“大典筹备处成立”、“皇帝陛下圣诞”之类的谄媚之词,偶尔夹杂着几份被查禁的“乱党”报刊,隐晦地传递着不同的声音。
沈砚之按照联络图,找到了法租界内一家名为“古今书店”的铺面。店主是个戴老花镜的瘦小老头,正在慢悠悠地擦拭书架。
沈砚之走近,轻声道:“掌柜的,有《资治通鉴》吗?”
老头头也不抬:“有的,唐版宋版,你要哪种?”
“就要……嘉靖版的吧。”
老头擦拭的手停了一下,抬起浑浊的眼睛,看了沈砚之一眼,又迅速低下:“嘉靖版……那可是稀罕物,客官稍等。”他颤巍巍地走到柜台后,从一个隐秘的角落取出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,递给沈砚之。
书页间,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。沈砚之借故翻阅,迅速瞥了一眼,上面只有一个地址和时间:“四马路,青莲阁,戌初。”
戌初,就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。
沈砚之付了钱,将书揣入怀中,离开了书店。他没有直接去青莲阁,而是在城里漫无目的地行走,观察着这座城市的脉搏。他看到了乞丐、苦力、趾高气扬的洋人、愁眉苦脸的市民,也看到了墙上新贴的“肃政厅”告示,警告民众不得传播“谣言”。
袁世凯的爪牙,无处不在。
夜幕降临,华灯初上。沈砚之准时来到四马路(今福州路)的青莲阁茶馆。这里是文人墨客、三教九流聚集之地,喧闹嘈杂,正是谈话的好场所。
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,要了一壶茶。很快,一个穿着哔叽长衫、戴着瓜皮帽的中年人坐到了他对面。此人面容普通,眼神却异常灵活。
“先生贵姓?听口音,不像本地人。”中年人笑着搭话,手法娴熟地拎起茶壶为沈砚之斟茶。
“免贵姓沈,刚从北平来,访友不遇,暂作盘桓。”沈砚之答道,观察着对方。
“哦,北平来的?如今京里热闹得很呐!”中年人意味深长地笑了笑,压低声音,“听说要改朝换代了,沈先生怎么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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