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吧。”
沈砚之松了口气,正要回船舱,连长忽然又叫住他:“等等。”
沈砚之站住,背对着连长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你。”连长走到他面前,上下打量,“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?”
“军爷说笑了,我这张脸……”沈砚之指指自己的伤口,“亲娘都认不出来。”
“也是。”连长摇摇头,转身走了。
漕船重新开动。沈砚之回到船舱,靠在麻袋上,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。刚才那一刻,他真的以为要暴露了。如果暴露了,他会跳河,绝不会活着被抓。那包东西,是他在北京两年搜集的所有情报,绝不能让袁世凯拿到。
船在运河上缓缓前行。沈砚之从怀里掏出那包东西,油纸包着,用细绳捆得紧紧的。里面是名单、地图、密电码本,还有袁世凯和日本人签订的密约副本。这些,必须送到南方,送到孙中山手里。
窗外,运河两岸的景色向后倒退。北方的秋天来得早,树叶已经黄了,风一吹,哗啦啦地落。沈砚之想起山海关,想起那里的长城,想起十二年前,他和程振邦站在长城上,看着关外的茫茫雪原。那时他们都还年轻,以为革命就是轰轰烈烈,就是改天换地。十二年过去了,他们还在革命,还在流血,可这世道,似乎并没有变得更好。
但他不后悔。
如果重来一次,他还是会走上这条路。他爹死的时候,握着他的手说:“砚之,这大清要完了,可完了之后呢?谁来坐这江山?如果是另一个皇帝,那咱们这血,就白流了。”
他爹是个老秀才,考了一辈子科举,没考上,最后在山海关当了个小吏。但他爹看得明白,这世道,不彻底变一变,中国人就永远直不起腰。
船在河上漂着。天色渐晚,夕阳把河水染成红色,像血。沈砚之看着那红色,忽然想起老周,想起小四川,想起那些死了的兄弟。他们现在在哪呢?大概已经化成土,化成灰,化成这山河的一部分了。
但他还活着。
只要还活着,就得走下去。走到南方,走到孙中山面前,把这份情报交出去。然后呢?然后拿起枪,接着打仗,接着革命。也许这次还是会败,也许会死,但没关系。他死了,还有程振邦,程振邦死了,还有别人。中国人这么多,总有人不肯跪下,总有人要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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