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府自有办法。”段祺瑞有些不耐烦,“沈师长,我实话跟你说,大总统的耐心是有限的。你今天能来这儿坐着,是因为大总统念你有功,给你面子。你可别给脸不要脸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已经撕破了那层客气的面纱。沈砚之看着段祺瑞,忽然笑了。
“段总长,沈某是个粗人,不懂那些弯弯绕。我只知道,我那一万三千弟兄,跟我出生入死,我不能丢下他们。您要是非要裁,也行,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我亲自去跟弟兄们说,亲自发遣散费,亲眼看着他们回乡。”沈砚之一字一句,“若有一人无家可归,我沈砚之,绝不离开天津。”
段祺瑞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窗外的光斜照进来,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。
“好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很冷,“我给你三天。三天后,我去天津,看着你裁军。沈师长,你可别耍花样。”
“不敢。”
从居仁堂出来,已是中午。阳光很亮,照得人睁不开眼。沈砚之坐上车,卫兵依旧跟在身边,但这次,他感觉那卫兵的眼神里,多了些别的东西——是警惕,也是好奇。
车子驶出新华门,汇入大街的车流。沈砚之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三天。他只有三天时间。
三天后,段祺瑞会亲自到天津,看着他裁军。那时候,曹锟的承诺,保定军校的声援,陈翰林的那封信,都抵不过一把架在脖子上的刀。
他必须在这三天里,走一步棋,一步能盘活全局的棋。
车子路过一家书局,橱窗里摆着新出的《申报》。沈砚之忽然睁眼:“停车。”
“沈师长?”
“我去买份报。”
卫兵犹豫了一下,还是让司机停了车。沈砚之下车,走进书局,买了一份《申报》,一份《顺天时报》。付钱时,他看见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掌柜,正低头看账本,手指在算盘上拨得飞快。
是医官。沈砚之认出了那双手。
他拿起报纸,转身要走,医官忽然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,慢悠悠地说:“先生,这期的《东方杂志》不错,有篇讲的是法国大革命的,写得深刻。”
沈砚之脚步顿了顿,点点头:“多谢,下次来买。”
他拿着报纸回到车上,翻开《申报》。第二版,左下角,有篇不起眼的短文,标题是《直隶民情调查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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