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竹楼里安静下来。只有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,映着每个人严肃的脸。
良久,黄明堂第一个开口:“我老黄从参加洪全福起义起,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。死?怕死就不干革命了。”
程振邦说:“在日本时,孙先生说过,革命是天下最危险的事,但也是天下最光荣的事。我程振邦,愿意为这光荣的事,死一百次。”
波岩不会说大道理,他只是举起竹杯,一饮而尽,然后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:“沈先生,我们傣家人有句话:是老虎,就要啸傲山林;是男人,就要顶天立地。我波岩活了五十多年,憋屈了五十多年。这次,我跟你们干,死也甘心了。”
沈砚之看着这些人,看着他们眼中熊熊燃烧的火焰。他端起酒杯,站起来。
“那好。”他说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,钉进每个人的心里,“从今天起,咱们这些人,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,一条船上的兄弟。不把滇南的天翻过来,不把清廷和土司砸个稀巴烂,咱们誓不罢休。”
“干!”
几只竹杯重重碰在一起,米酒洒出来,溅在火塘里,腾起一团蓝色的火焰。
那一夜,勐腊寨的竹楼里,灯火亮到很晚。沈砚之、黄明堂、程振邦、波岩,还有几个核心的兄弟,围着地图,商量着每一个细节——哪个寨子可以发展,哪个头人可以争取,训练地点选在哪里,枪械怎么运进来,经费怎么分配...
窗外的滇南夜色,浓得化不开。远山如黛,近岭如墨,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夜鸟啼叫,划破这沉重的寂静。
但在这寂静之下,有什么东西正在萌动,正在积聚,正在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。
就像地下的火,看似无声无息,实则炽热汹涌。
只等一个时机,就会喷薄而出,烧红半边天。
沈砚之推开竹窗,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烟瘴气息的夜风。那风很凉,很湿,带着雨林特有的腐殖质的味道。但他却觉得,这风里有一种力量,一种野蛮的、原始的力量,就像这片土地,就像这片土地上的人民。
被压抑得太久,所以一旦爆发,将势不可挡。
他望向北方。北方,是昆明,是北京,是那个摇摇欲坠的王朝。
等着吧,他在心里说,滇南的火,很快就会烧过去的。
一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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