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一个年轻人反驳:“老先生这话不对。兵是国家的屏障,怎么能说裁就裁?何况如今国基未稳,外有列强环伺,内有土匪横行,正是用兵之时...”
两人争执起来,引来一群人围观。沈砚之从他们身边走过,没有停留。
他想起一年前,在南京。临时政府成立那天,满城都是五色旗,满街都是欢呼声。他带着兵从街上走过,老百姓夹道欢迎,往他们身上扔鲜花,塞鸡蛋。一个小女孩跑过来,把一朵小红花别在他胸前,说:“叔叔,谢谢你。”
那时他觉得,所有的血,所有的牺牲,都值了。
可现在呢?
现在他要亲手,把那些和他一起流过血的兄弟,送上裁军的名单。他要告诉他们:仗打完了,国家太平了,你们没用了,回家吧。
他怎么说得出口?
沈砚之停下脚步,抬起头。天空很蓝,云很白,柳絮还在飞,像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雪。远处,总统府的屋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镀了一层金。
可那金光底下,是什么?
是野心,是权谋,是无数人用血换来的果实,被人轻轻巧巧摘了去。
沈砚之握紧了拳头,又缓缓松开。他继续往前走,走向陆军部,走向那个挂着“军务处”牌子的办公室。那里有一堆文件等着他处理,有无数个名字等着他勾画。
其中一些名字,会被画上红圈,然后,从军队的名册上永远消失。
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