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这次是真笑出了声:“陆处长,让我去劝孙先生投降?你觉得可能吗?”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陆建章也笑,“沈督察,人这一辈子,重要的不是对错,是得失。你跟孙文,得了什么?流亡海外,朝不保夕。你跟大总统,能得到什么?高官厚禄,荣华富贵。这笔账,不难算吧?”
沈砚之没接话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榆树。夕阳完全沉下去了,暮色四合,树影幢幢,像一个个被锁在黑暗里的魂灵。
“陆处长,”他忽然开口,“你杀过多少人?”
陆建章一愣:“什么?”
“我说,你在这执法处,杀过多少革命党?十个?一百个?还是一千个?”沈砚之转过身,目光平静地看着他,“你晚上睡觉,会不会做噩梦?梦见那些人,浑身是血,站在你床前,问你:陆建章,你杀我,得了什么高官厚禄?”
陆建章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他盯着沈砚之,眼神阴冷:“沈砚之,你别不识抬举。”
“我这人,没什么优点,就一条:认准的路,跪着也要走完。”沈砚之走到桌前,拿起那份程振邦的卷宗,“程振邦是我的弟兄,他若死了,我沈砚之对天发誓,有生之年,必取你陆建章项上人头,祭他在天之灵。”
他的话很平静,没有威胁,没有激动,就像在陈述一个事实。可正是这种平静,让陆建章脊背发凉。
“好,好,好。”陆建章连说三个“好”字,拂袖而去,“沈督察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,那就别怪陆某不客气了!”
门砰地关上,落锁声再次响起。
沈砚之在椅子上坐下,点了根烟。烟雾缭绕中,他看着铁窗外的夜色。北京城的夜晚,万家灯火,可他知道,这灯火下,不知有多少人,和他一样,在黑暗里挣扎。
但黑暗再长,天总会亮。
他掐灭烟,翻开那叠卷宗,拿起笔,在第一页的空白处,写下两个字:
不悔。
墨迹淋漓,在灯下泛着光。
窗外,远处传来梆子声。一更天了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