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那些期待的眼睛,因为那些偷偷塞过来的窝头,因为那些在刑场上高喊“革命万岁”的陌生人。这个国家病了,病入膏肓,可总得有人来治。他们就是那剂猛药,哪怕要以身为引,以血为方。
天亮了。
“海晏号”缓缓驶入大沽口。沈砚之已经回到舱内,换上了一身商人的行头——绸缎长衫,黑呢礼帽,金丝眼镜。镜子里的他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归国华侨,谁也想不到,这个文质彬彬的商人,会是北洋政府悬赏五万大洋通缉的“乱党头目”沈砚之。
程振邦也换了装,扮作他的保镖,一身短打,腰里别着家伙。林文渊是秘书,捧着公文包,里面是伪造的日本商社文件。三百多名弟兄,化整为零,分成几十批,混在乘客里陆续下船。
码头上乱哄哄的。苦力在卸货,旅客在叫车,警察拿着照片在人群中对照——照片上是六年前的沈砚之,年轻,消瘦,眼神锐利如刀。现在的沈砚之胖了些,留了胡子,戴着眼镜,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了。
“让开!让开!”
一队北洋兵闯进码头,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为首的是个少尉,手里拿着花名册,挨个检查旅客的身份证明。沈砚之心里一紧,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——那里别着上了膛的手枪。
“这位是日本三井商社的沈先生。”林文渊迎上去,一口流利的天津话,还带着点日本腔,“回天津探亲的。这是证件。”
少尉接过证件,翻来覆去地看。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那些证件是伪造的,虽然做得精细,可万一……
“过去吧。”少尉把证件扔回来,挥挥手,又去查下一个了。
沈砚之松了口气,跟着人流走出码头。六年了,天津变了,又没变。街道宽了些,洋楼多了些,可那股味道没变——煤烟味、人汗味、还有若有若无的大烟味。黄包车夫在拉客,小贩在叫卖,报童挥舞着报纸:“看报看报!直皖又要开打!段总理调兵遣将!”
一切如常,就像六年前他离开时一样。这个国家换了招牌,可骨子里还是老样子。洋人照样在租界里作威作福,官僚照样贪污腐败,老百姓照样吃不饱饭。
革命了六年,革了个寂寞。
沈砚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。他想起在日本时,孙中山先生说的话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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