政府“不计前嫌”,又能让他和旧部离心离德。若他推辞,就是抗命;若他执行,就是背弃袍泽。
无论怎么选,都是死局。
“卑职遵命。”沈砚之站起身,行了个军礼,声音听不出波澜。
段祺瑞点点头,似乎很满意他的顺从:“散会。”
将领们陆续起身离开。沈砚之收拾文件,动作不紧不慢。那位李将军走过他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摇摇头走了。
“沈次长留步。”段祺瑞突然说。
议事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。副官关上门,退了出去。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光柱,灰尘在光柱中飞舞。
“砚之啊,”段祺瑞换了称呼,语气也柔和了许多,“坐。”
沈砚之重新坐下。段祺瑞从主位走过来,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亲自给他倒了杯茶。
“我知道,这个差事不好办。”段祺瑞把茶杯推到他面前,“但大局为重。民国初建,百废待兴,军队太多,财政实在负担不起。大总统也是不得已而为之。”
“卑职明白。”沈砚之端起茶杯,没有喝,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。
“你是个明白人。”段祺瑞拍拍他的肩膀,“南方那些人,冥顽不灵,总想着拥兵自重。你不一样,你有见识,有胸怀。好好干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
这是许以高官厚禄了。沈砚之心中冷笑,面上却恭顺:“谢总长栽培。”
“裁军之事,看似得罪人,实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。”段祺瑞压低声音,“大总统说了,此事办成,陆军部还缺个次长,可以考虑。”
陆军部次长,那是中将衔,实权职位。袁世凯为了剪除南方军力,真是不惜血本。
“卑职定当尽力。”沈砚之说。
从陆军部出来,已是正午。北京的春天,风还是硬的,吹在脸上像刀子。沈砚之没有坐车,一个人沿着长安街走。街上人来人往,黄包车夫吆喝着,小贩叫卖着,报童挥舞着报纸喊:“看报看报!大总统令,整顿军备,以纾民困!”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,正常得可怕。好像这个国家真的已经步入正轨,好像那些血与火的岁月只是一场梦。
沈砚之买了份报纸,头版就是段祺瑞在陆军部门前的照片,标题是《陆军部召开裁军会议,段总长强调以民为本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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