喃喃自语,听不清说什么。
老陈换完药,洗了手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没救了。脑子伤得太重,能活着就是奇迹。他家里还有个老娘,眼睛瞎了,就指望他。这要是知道儿子成了这样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都明白。
沈砚之在二牛床边站了很久,久到油灯的灯花爆了又爆。最后,他伸手,轻轻替二牛掖了掖被角。
“老陈,”他转过身,声音嘶哑,“尽最大努力治。需要什么药,去城里买,钱从我饷银里扣。”
“旅长,您的饷银也两个月没发了……”
“那就赊账。告诉他们,我沈砚之砸锅卖铁,也会还上。”
走出伤兵营,天已经黑透了。没有月亮,只有几颗寒星,疏疏落落地挂在天上。风更大了,吹得营旗猎猎作响。
程振邦跟在他身后,闷头抽烟,烟火在黑暗里一明一灭。
“砚之,”走到操场中间时,程振邦忽然开口,“有句话,我憋了很久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咱们起兵,是为了什么?”
沈砚之停下脚步,回头看他。
黑暗中,程振邦的眼睛亮得惊人:“是为了当官发财?不是。是为了封妻荫子?也不是。咱们提着脑袋干革命,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,是为了这个国家不再受人欺负。可现在呢?袁世凯坐了江山,比满清还狠!裁军、削藩、排除异己,他是要当皇帝啊!”
“振邦……”
“你让我说完!”程振邦把烟头扔在地上,狠狠踩灭,“是,咱们现在势单力薄,打不过北洋。可打不过就不打了吗?孙先生当初十次起义,十次失败,他放弃了吗?没有!为什么?因为有些事,明知道会输,也得去做!因为咱们是军人,是革命军人,不是他袁世凯的看家狗!”
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回荡,惊起了树上的乌鸦,扑棱棱飞向夜空。
沈砚之没说话,仰头看着天。星星很冷,很远,像无数双眼睛,沉默地注视着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。
他想起了父亲。父亲临刑前,狱卒送来断头饭,一碗白米饭,一壶酒。父亲没吃,把饭给了同监的乞丐,把酒洒在地上,说:“这酒,敬山河,敬苍生。”
那时他不懂。现在好像懂了。
“振邦,”良久,沈砚之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某种决绝,“兵,要裁。”
程振邦猛地瞪大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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