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之知道,事情没完。李纯最后那几句话,那双鹰一样的眼睛,还有那些看似随意的“看看”,都是在敲打,在警告:别耍花样,我盯着你呢。
点验一直持续到午时。
三千七百人,全部点完。名册上按满了红手印,像一片片血渍。枪械堆成了山,土炮摆在最前面,炮口黑洞洞的,对着天空,像在无声地控诉。
赵副官合上名册,对沈砚之敬了个礼。
“沈旅长,点验完毕,三千七百人,全部裁撤。枪械一千二百支,土炮十二门,全部收缴。请签字。”
沈砚之接过笔,在移交文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沈砚之,三个字,写得力透纸背。
“赵副官,”他放下笔,看着对方,“这些弟兄,什么时候能走?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”赵副官把文书收好,“不过,出营之前,要再搜一次身——这是规矩,防止夹带军械。”
还要搜身。
沈砚之看着那些已经等了大半天的士兵,看着他们麻木的脸,疲惫的眼神,心里那团火又烧起来了。但他忍住了,点点头:“请便。”
第二轮搜身更粗暴。
士兵们被要求脱下外衣,只穿单衣,所有的行李都要打开,一件件检查。那些红纸包着的二十块大洋,被随意地扔来扔去,有的纸包破了,大洋滚了一地,士兵们趴在地上捡,像狗一样。
有个老兵,六十多了,是旅里的马夫,姓冯,大家都叫他冯老栓。他腿脚不好,搜身时慢了点,被军需官一脚踹在腿弯,跪倒在地。
“老东西,磨蹭什么!”
冯老栓趴在地上,半天没起来。他怀里掉出个东西,是个木头刻的小马,只有巴掌大,刻得很粗糙,但能看出是匹骏马,扬蹄长嘶。
“藏的什么?!”军需官捡起木马。
“长、长官,这是……这是给孙子的。”冯老栓爬起来,老泪纵横,“俺孙子六岁了,没见过马,俺答应给他刻个……”
“私藏违禁品!”军需官举起木马,就要摔。
“住手!”
程振邦一个箭步冲上去,夺过木马,塞回冯老栓手里。他盯着那个军需官,眼睛通红,像要杀人。
赵副官走过来,看了看程振邦,又看看沈砚之。
“程参谋长,这是何意?”
“赵副官,”沈砚之把程振邦拉到身后,上前一步,“这位冯老哥,是旅里的马夫,养了一辈子马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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