沿着来时的路,漫无目的地走着。周鸣山和几个亲兵不远不近地跟着,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经过夫子庙时,夜市的摊子还在,卖糖粥的、卖汤圆的、卖馄饨的,热气腾腾,人声嘈杂。几个喝醉了酒的水手勾肩搭背,唱着不知名的歌,踉踉跄跄地走过。
他想起山海关的雪,想起父亲留下的那把刀,想起起义那夜冲天的火光和呐喊。那时候他想,只要能推翻满清,什么苦都能吃,什么代价都愿付。可现在,满清推翻了,共和建立了,他却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加迷茫的路口。
“师长,”周鸣山忽然策马上前,指着前方,“您看。”
沈砚之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只见前面街角的墙根下,蜷缩着几个黑影。走近了才看清,是几个穿着破旧军装的士兵,挤在一起取暖。他们看见有人过来,警惕地抬起头,手不自觉地按向腰间的刀柄。等看清沈砚之的军装和肩章,又松弛下来,眼神里露出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哪部分的?”沈砚之问。
一个年纪稍长的士兵哑着嗓子答:“浙军……辎重营的。饷钱三个月没发,营里散了伙,弟兄们没处去,在这儿躲一晚。”
沈砚之没再问什么,从怀里摸出几块银元,递过去。那士兵愣了愣,不敢接,直到周鸣山把银元塞进他手里,才哆嗦着连声道谢。
走出很远,沈砚之回头,还能看见那几个蜷缩的黑影,在昏黄的灯光下,像几块被遗弃的石头。
回到旅舍,夜已深了。
院里静悄悄的,只有门房里的灯还亮着。沈砚之推开门,刚走进院子,忽然听见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那个白天见过的《民立报》记者张先生从暗处冲出来,一把拉住他的袖子,压低声音说:
“沈师长,出大事了!”
沈砚之眉头一皱:“什么事?”
“刚刚得到的消息,”张先生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,“孙先生明天到南京!临时参议院已经接到电报,准备组织盛大的欢迎仪式!”
孙先生——孙中山。
沈砚之心里一震。这位流亡海外十六年、被革命党人尊为“国父”的人,终于要回来了。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的夜空。那里,江北的灯火隐隐可见,像蛰伏的巨兽睁开的眼睛。而更远的北方,北京城里,袁世凯的北洋军正枕戈待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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