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从药箱取出银针包,打开,拈起一根三寸长的针,在包袱红绸上轻轻一点。
针尖没破绸,只压出一个浅浅的凹痕。
她松手。
银针立着,针尾微微颤。
“他添青黛粉,不是为安神。”她说,“是为试药。青黛粉遇乌头变黑,遇断肠草变红。他想看皇后喝的药里,有没有这两种毒。”
他眉峰一压:“皇后药里有毒?”
“没有。”她答,“但我开的方子里,有黄芪、党参、麦冬、五味子四味。黄芪和党参同用,能压住乌头毒性;麦冬和五味子同用,能缓断肠草蚀心之效。他试不出毒,就只能咬定我药方不对。”
他问:“他为何要试?”
她把银针包合上,放回药箱,又取出蓝皮册子,翻开到空白页。
笔架上没笔,她从袖中抽出那支素银簪,簪尖朝下,在纸页上划了一道——不深,只破了一层皮,露出底下泛黄的旧纸。
指腹蹭过去,有点毛糙。
“因为皇后病得蹊跷。”她说,“午后低热,指尖发凉,咳嗽带血丝,脉象浮而细,像痨症,又不像。痨症病人怕风,皇后不怕;痨症病人消瘦,皇后只是乏力。这不是病,是中毒。”
他盯着她:“谁下的毒?”
她把蓝皮册子合上,铜扣“咔哒”一声。
然后她从药箱取出三只小竹筒,排在包袱上。
竹筒青皮未剥,筒口用蜡封着,蜡色微黄。
她拿起第一只,指甲抠住蜡边,轻轻一掀。
蜡壳裂开,露出里面淡青色药粉。
第二只,她没掀,只用指甲在筒身上划了一道横线。
第三只,她用簪尖在筒口蜡面上点了一个小坑。
“赵文华下的。”她说,“他贪户部银子,也贪太医院药库的药材。上月西山大营军医报损三斤乌头,账面上却只记了一斤。多出来的两斤,混了断肠草膏,做成止痛散,卖给边军伤兵。皇后喝的药里没毒,但她吃的糖蒸酥酪里有——赵文华每月送十坛进宫,专供坤宁宫。”
他问:“糖蒸酥酪?”
“嗯。”她答,“酥酪里掺了断肠草膏,量少,日日吃,积毒成疾。”
他眉峰压得更低:“你怎知?”
她从药箱取出一张纸,展开。
纸上画着三株草,一株叶圆锯齿,一株叶细如针,一株叶宽似掌。旁边注着小字:“断肠草,性烈,服之即吐,熬膏则缓,入血则蚀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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