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传来午时三刻的鼓声,惊起一群飞鸟。
赵祯缓缓坐下,拿起玉扳指慢慢转动,转了三圈,停下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“回去歇着。明日朕要去西山行宫,你也随驾。这次不坐马车了,骑马,快些。”
“我左臂挂着呢。”她提醒。
“那就用右手牵缰。”他说,“朕让人备匹温顺的。”
“谢谢。”她行礼,“不过我还是想坐车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车上能睡觉。”她说,“马上睡会摔下来,摔下来就得治伤,治伤就得花钱,我又得找内务府报销。”
他忍不住笑骂:“滚吧你,成天就想着省钱!”
她笑着退出大殿,脚步比进来时稳了许多。
裴野还在外头等,见她出来,瞄了眼她发间的玉簪:“新赏的?”
“嗯。”她说,“说是酬劳。”
“那得好好戴着。”他低声,“皇上赏的东西,丢了是要掉脑袋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她摸了摸簪子,“所以我打算晚上摘下来,藏枕头底下。”
“聪明。”他点头,“记住,活着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“我一直记得。”她说,“每晚睡前都要数一遍:还剩几包香粉,还有几个靠得住的人,还欠谁一条命。”
裴野没说话,只是拍了下她没受伤的肩膀,然后转身走了。
她独自走在宫道上,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路过一处花坛,看见几株新开的栀子花,白瓣黄蕊,香气扑鼻。
她停下,蹲下身,掐下一朵,别在衣襟上。
“今天运气不错。”她自言自语,“没被蛇咬,没中迷香,还没被人下药。看来升官果然是好事。”
远处传来内务府太监的声音:“才人娘娘的行李已送往长春宫,请娘娘即刻移居——”
她站起身,拍拍裙子上的土,整了整发簪,迈步向前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新家还得布置,香炉得摆正,药匣得上锁,账本得重写。”
她走得不快,但一步也没停。
身后,那朵栀子花在风中轻轻摇晃,花瓣边缘已经开始泛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