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芷薇搓着第二匹贡缎,手指已经发木。皂角水泡得指尖起皱,指甲缝里嵌着灰黑的泥线,像是被谁用炭笔划过几道。井边石板湿滑,她踩了三次才站稳,桶里的水泼出大半,溅在裤脚上,留下一圈圈深色印子。
吴三娘蹲在旁边捶一匹粗麻布,抬头瞅她一眼:“新来的都这样,头三天手要废一遍,第四天才能长出茧子来。”她咧嘴一笑,“你这手,比绣娘还嫩。”
宋芷薇没应声,只把湿透的缎子从盆里拎出来,搭在木架上拧。布料吸饱了水,沉得像块铁皮,她咬牙转动手腕,肩膀酸得发抖。架下滴落的水珠啪嗒啪嗒打在泥地上,很快洇开一片深斑。
“哎哟!”吴三娘忽然跳起来,指着院门口,“裴爷来了!”
宋芷薇顺着她目光看去,一个高个子男人正跨过洗衣局那扇歪斜的门框。他穿一身靛青窄袖劲装,腰间束着黑革带,外罩暗红披甲,肩头落着点灰,像是刚从哪个屋檐底下蹭过。走路时左肩略低,右腿微拖,步子却稳得很,像一头慢走的狼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,一人捧着木匣,一人拎着竹篮。三人走到井台前站定,那人扫了一眼洗衣妇们,声音不高:“掖庭司乙等杂役宋氏,在哪儿?”
洗衣局里七八个女人,六七个低头搓布,剩下两个抬眼偷瞧。吴三娘捅了宋芷薇一下,压低嗓:“叫你呢,裴爷点名!”
宋芷薇放下布,走过去行了个礼:“奴婢在。”
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眼,眉头微不可察地一动。月白襦裙早换成了粗布衣,脸上沾着水渍和皂角沫,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绑着,可那双眼睛还是清亮的,像井底没搅浑的水。
“你是宋芷薇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
“织造坊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,递过来,“拿着。”
宋芷薇接过,是块新制的腰牌,正面刻着“御前司·协理采办·宋”,背面火漆印鲜红,还没干透。
她抬头:“这是……”
“从今天起,你调去御前司做事。”他说,“洗衣局这边,算你服完役。”
吴三娘瞪圆了眼,差点把手里的布掉进盆里:“调去御前?她前脚刚被贬,后脚就升天了?”
裴野没理她,只对身后的太监说:“把东西给她。”
小太监打开竹篮,拿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宫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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