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之言,蔡京反倒似被抽去了力气,那滔天怒火瞬息敛去,化作一片冰寒死寂。
他深吸一口长气,强压住翻腾的气血,竟自俯身,拾起地上尚未摔碎的那只定窑白瓷茶盏盖儿,重新斟了半盏残茶,狠狠灌了一大口,这才缓缓坐回他那张铺著厚厚锦垫的太师椅上,闭了双目,半响,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阴恻恻的问话:「嗬……弹劾童贯?你手中,莫非捏著那厮构陷刘法的铁证不成?」
「并无实证。」大官人摇头,答得干脆。
蔡京闻言,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刻的冷笑:「你既无实证……那你可知,枢密院那里,凡涉此案的一应来往文书、凭据,早已化作飞灰?西军种家、姚家、刘家,那些手握重兵的边帅们,呈上的联名奏章,字字句句,可都是附议童贯所言,坐实了刘法畏敌怯战、违令冒进之罪!你……知晓?」
「学生知晓。」大官人点头,神色不改。
「哈!」蔡京猛地睁开眼,眸中尽是讥嘲,「既知如此,你西门天章,凭何物?仗何势?竞敢妄言弹劾当朝枢密,莫非凭一张嘴,就要替刘法洗刷冤屈?」
「你可知晓,这几日满朝的清流言官们,虽也个个摇头晃脑,说什么「不信刘法将军会行此悖逆之事』,然则!听真了一一事实是:满朝朱紫,大宋衮衮诸公,乃至西线老将,无一人!无一人敢具本章弹劾童贯!至多不过是不信,恳请官家严查而已!你西门天章……你凭何物?嗯?!」
大官人迎著恩师那刀子般的目光,沉声道:「凭学生乃大宋朝廷命官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!凭学生这身官袍,这顶乌纱!朝堂之上无人敢言,可这大宋疆土之上,黎民百姓心中自有公论!」
「好!好一个「黎民公论』!」蔡京抚掌大笑,声音却冷得掉冰渣,「老夫倒差点忘了,你西门大官人,如今可是汴京城里响当当的「西门青天』!威风八面呐!」
他冷笑不停,「你以为你是谁?一句「西门青天』,就真叫你忘了自己几斤几两?忘了这身官袍是谁给的?忘了你脚下踩的是谁家的地界?!真当自己是那青天大老爷,能替天行道了?!」
他猛地一拍扶手,厉声断喝,声震屋瓦:「你给我听真了!你只是一个官!官!你不是这大宋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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