爷西门天章,我瞧他填的那些词,深得词家三昧,平仄在后,明意在先,俨然是填词大家,他便是现成的明师,怎地倒不点拨你一二?」香菱慌忙摇头,脸上红晕未褪,声音愈发低了,几乎细不可闻:「我学诗……原不过是一点痴心妄想,打发辰光的玩意儿罢了。」
黛玉眉头倏地一蹙:「哦?这是……他亲口说的不成?」
香菱唬了一跳,急得双手乱摇:「姑娘万别错会了!老爷何曾说过这话?是我……是我自己不曾、也不敢拿这等小事去烦扰老爷分毫。」
黛玉神色这才稍霁,微微颔首:「我说呢,你家老爷如此人物,断不会说出这等话来。」
她目光流转,复又落在堂前悬挂的那幅山水画上,便随口问道:「这幅画,可是你家老爷亲手挑的?」香菱茫然摇头:「回姑娘,我实不知。自打进了府,这画儿便悬在这里了。」她确实未曾留意这等事。侍立在旁的金莲,方才听黛玉言语间似有品评自家心尖上最重要的老爷,挑三捡四,心中早已不自在。此刻又见她对著府上得画作问东问西,眉尖儿不由得轻轻一挑,她倒是知道这幅画是老爷购来的,接口问道:「不知这画儿是好呢?还是……哪里不合意了?」
黛玉凝神看了半晌,眉头蹙得更深,轻轻摇头,声音里带著一丝惋惜:「笔力雄浑,惜乎……失之狂野。一味追求气势,却少了章法,墨色混沌,山形水势皆失其理。斧劈之痕过露,刚硬有余而蕴藉不足,终是……莽夫气象。」
金莲儿有些不服气又指著那屏风上的图问道:「这副呢?」
黛玉闻言说道:「此画……匠气太重。花瓣勾勒虽精细,却失之呆板,敷色浓艳堆砌,毫无天然意趣,只一味求其形似,堆金砌玉,反落了下乘,甜俗之极。」
金莲儿听到自个府上东西就没个她说好的,又指上另一扇屏风,上面挂著一幅精致的《百蝶穿花图》,色彩斑斓,蝶舞翩跹,甚是热闹好看。
黛玉又是摇头:「拘泥形似,了无生气。蝶翼之粉,花蕊之娇,皆赖工细描摹,却无半分灵动神韵。观之如观……死蝶钉于枯枝之上,纵有百种颜色,亦是死物。」
「死蝶钉于枯枝」几个字,冰冷刺骨,将那画的热闹繁华瞬间打入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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