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喘匀,便快嘴快舌地砸下话来:
「桂姐儿!千真万确!大官人真真是一步登了天了!那场面—喷喷喷,满城的头面人物,李县尊骑著马儿在最当前,两边乌压压跪了一地!鼓乐喧天,比过年还热闹十倍!」
她话音陡然一沉,那点怜悯像浮在水上的油花:「姑姑我今儿就撕开面皮,把话给你选在明处!你呀....还是趁早死了那份攀高枝、挤进西门大宅当凤凰的心吧!从前大官人还没这般显赫,或许—或许还有万万分之一的指头缝儿,让你钻进去,哪怕当个通房丫头,也算是个著落?」
「可如今呢?」李娇儿鼻子里哼出一股冷气,「人家是正经八百的官身!官宦门第!
那门槛,比城墙还高!你是什么?是咱们这丽春院里挂了牌的粉头!只是等著梳笼而已。
「如今别说娶你当娘子、抬你做姨娘,便是想收你进府,做个端茶递水、倒夜壶的粗使丫头,都嫌你腌!怕污了他新贵老爷的文曲星地界!脏了他府上三尺清静地!我的傻姐儿,你醒醒吧!」
这一番话,字字如淬了毒的钢针,句句似剔骨的尖刀,狠命地攘进李桂姐的心窝肺管子里!
李桂姐的身子猛地一颤,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了一下,依旧死死地埋著头,对著那盆冰冷浑浊的脏水。
只是那双冻得红肿、布满血口子的手,搓洗衣物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,越来越沉滞,仿佛那水里浸的不是衣物,而是千斤重的铁块。
终于,一滴滚烫的泪珠,毫无征兆地从她低垂的眼眶里挣脱出来,「嗒」地一声,砸进浑浊的洗衣盆里,瞬间便被污水吞没。
紧接著,又是一滴,两滴——如同断了线的血泪珠子,无声无息地坠落,融入那刺骨的冰寒之中。
李娇儿冷眼瞧著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知道火候已到,话已说绝。她长长地吁了口气,那叹息里裹挟著世故的尘埃和一星半点自己也未察觉的兔死狐悲,摇了摇头:「唉————命里有时终须有,命里无时莫强求。你好自为之,早做—·打算吧!」
说罢,紧了紧身上那件半旧的花缎皮袄,将暖烘烘的手炉往怀里揣了揣,扭著腰肢,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冻死人的后院。
独留下李桂姐一个人,像尊冰雕,对著那盆永远也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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