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,身体微微前倾,指尖无意识地在云床沿上虚划著名,仿佛在勾勒无形的线条,几乎要抚掌大笑起来。
梁师成听得心肝儿都颤了几颤,后脊梁沟里冷汗涔涔,脸上却硬生生挤出十二万分的敬服来,那腰几乎弯折成个对迭的熟虾,尖声如裂帛:
「天爷!官家圣心独运!此等雅趣,岂是浊骨凡胎所能窥见毫毛?真真是……品鉴人心如赏《兰亭》真迹,纤毫毕现!调弄风情似作米氏云山,浓淡随心!」
「奴才蠢笨如蒙童描红,今日方知其中竟藏这般笔走龙蛇的乾坤至理!佩服,佩服得恨不能化作风月宝鉴,日夜映照圣心明澈啊!」
官家被这裹了蜜糖砒霜的马屁拍得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无一不熨帖,从丹田里爆出一串大笑:「罢了罢了,你这老猢狲,惯会拿甜话儿糊弄朕!走!」
他袍袖如云卷一挥,步履生风,「随朕去品鉴品鉴,今年这『字状元』、『画状元』的魁首朱批,到底该点染在谁家绢素之上!也让朕瞧瞧,这些自命清高的才子,笔下可有朕这份『意在笔先、欲擒故纵』的活趣儿!」
说罢,昂藏如鹤,当先向睿思殿踏去。
梁师成慌忙将拂尘往腋下一夹,哈著腰,颠著小碎步,活脱脱一条嗅著肉骨头的老狗,半步不敢离了靴影,亦步亦趋地粘在后头。
一行人踏著金砖地,行至睿思殿。
米芾、蔡京、何执中、高俅、朱勔几位相公,并翰林图画院几位须发皆白、眼藏精光的待诏,早已按品秩鹄立殿中,见圣驾至,顿时如风吹麦浪般齐刷刷跪倒一片,山呼万岁之声震得殿角铜铃微响。
官家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众人头顶,径直走向殿中那张铺著明黄云锦的紫檀大画案,袍袖一拂,便在那嵌螺钿的龙纹扶手椅上坐了。梁师成早如鬼影子般侍立椅后,尖著嗓子唱道:「诸卿平身——!」
众人谢恩起身,垂手屏息,眼观鼻鼻观心,殿内一时静得只闻灯花哔剥之声。
官家眼皮微抬,那目光便似两根无形的丝线,精准地缠上了站在最前、袍袖上还沾著几点墨渍的米芾,慢悠悠开口,声音带著点刚被马屁烘出来的暖意:「米卿啊……」
米芾闻声,身子下意识便是一晃,忙不迭抢前半步,深深一揖,那墨渍斑斑的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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