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勾画那作画之人的情状:
断无他泼墨挥毫的狂态,也无顷刻而成的酣畅!
画这幅画的画师,倒像是个最是有耐性的工匠,或是……最是精于算计的帐房先生,冷著心肠,慢条斯理,先用淡线打出格架,再一丝一丝、一层一层,用那交叉的网线,将那光影虚实,如同垒墙般,密实地堆迭起来。
「此人作画,莫非是先立了死规矩的骨殖架子,再往上糊泥巴贴血肉?倒与那起匠人砌墙造屋一般,先量尺寸,再码砖石?」
这与他奉若圭臬的「意趣」、「兴之所至」、「胸中自有丘壑」后纵情挥洒的路数,直是南辕北辙,水火不容。
一股子透心凉的冷气,顺著尾椎骨直爬上天灵盖。
挫败之感,如冰河倒灌。
他这自诩「不世出」的丹青妙手,今日撞上这异域奇技的精纯造物,头一遭觉出自家成了门外汉、睁眼瞎!
纵使他心下鄙薄其境界,口中难断其匠气,可那套森严整饬、滴水不漏的技法门道,真真儿摆在那里,由不得他牙缝里迸出半个不字!
他自觉凭著自家天纵的才情,世间万法,不过是他掌中玩物。
先前只道这画技再奇,也不过是层窗户纸,他只需凝神瞧上几眼,便能参透其中关窍,说不得还能以水墨仿其韵味,青出于蓝。
可此刻方知,自家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,也是白瞎!这关窍,岂是「看」就能解得开的?
他身子一软,噗通跌坐在椅上。
先前那点夹枪带棒的贬损、梗著脖子的不服,此刻早被碾作齑粉,化得无影无踪,只余下烧心燎肺的好奇,和钻骨入髓的贪馋。
一股子久违的、如同少年时初解人事,头一回摸上姑娘家滑腻小手般的饥渴,轰地一声从腔子里烧起来,火苗子直蹿顶门心!
他猛地弹起身,再不是对著那画儿嘀嘀咕咕,倒像是冲著那冥冥中不见影儿的画鬼、对著捎来这妖物的邪祟,失心疯也似,扯开嗓子便嚎。
那声气里,透著从未有过的猴急与下气,也顾不得甚么名士风范、朝廷体统,只觉胸中有一团火,非要喊出来不可:
「神乎其技!真真儿神乎其技!然则我米芾蠢笨如豕,有眼无珠,于你这笔、这法、这理,直如那没眼的瞎子摸象,浑身上下寻不著门把手!这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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