翟府
翟父捏着账本手反复摩挲着“税粮”那栏墨迹,管家垂着手立在一旁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佃户交来的六成收成堆在库房,可扣去给官府的份额,纸上的数字竟不足去年一半——他家早和族里当官的出了三服情分,免税的好处半分沾不上,如今望着窗外渐厚的雪,只觉得这冬天比往年更冷,明年的日子更是没个底。
“老爷!柳姨娘要生了!”书房门被撞得晃了晃,小丫鬟的声音裹着寒气闯进来。
翟父猛地把账本拍在案上,茶水溅出几滴在宣纸上,晕开墨团。“生便生,喊我做什么?找夫人去!”他胸口还憋着收成的火气,哪有心思管后院的事,话里的不耐烦像冰碴子,扎得小丫鬟一哆嗦。
丫鬟不敢多言,转身就往翟母的院里跑。到了院门口,先前的慌张早被磨没了,只敢对着看门的丫鬟屈膝:“姐姐,麻烦禀报夫人,柳姨娘肚子疼,像是要生了。”
看门丫鬟斜睨她一眼:“等着吧。”那语气淡得像院角结了冰的池水,半分温度也无。
消息传到翟母耳中时,她正对着镜簪一支赤金镶珠的钗子。闻言只淡淡抬了抬眼,对着身后的老嬷嬷道:“你去看看,该请稳婆就请,别的事不用跟我说。”说罢便取下钗子,换了支更素净的银簪——柳姨娘都快四十了还能怀,她想起库房里那点可怜的收成,心里堵得慌,暗自啐了句:最好是个闺女。
不多时,老嬷嬷便带着小丫鬟去了。翟母却没留在屋里,踩着毡靴往时雯的院子走,脚步轻快了几分——那里有她的大孙子,粉雕玉琢的,比后院那些烦心事可舒心多了。进了屋,她一把抱起炕上玩拨浪鼓的孩子,软乎乎的小身子贴着掌心,先前的郁气竟散了大半,只觉得这府里,还是她的大孙子最金贵。
老嬷嬷并未为难柳姨娘,该备的生产物件一应俱全,请来的稳婆更是先前为大小姐时雯接生过的老手。可产房内气氛骤变——柳姨娘的汗早浸透了鬓发,腹中剧痛让她指甲几乎抠烂身下的绵絮,稳婆净手后一摸胎位,脸色瞬间煞白:“不好!是坐胎!”
这三个字像惊雷炸在产房里。坐胎凶险,十有八九是母子双亡的结局,稳婆额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滚,急得声音发颤。她让柳姨娘跪在床上发力,可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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