叹息。
秋菊被烫得直吸气,却舍不得吐出来,小手在嘴边拼命扇风,逗得夏荷直笑。沈知言则慢条斯理地挑着鱼刺,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,仿佛在品味这春日里最珍贵的馈赠。
吃得差不多了,春桃将铁板撤下,换上一个黝黑的陶壶,架在余烬上烧水。夏荷拿出几个粗陶杯,又从一个带盖的竹筒里,小心地舀出些许墨绿色的茶叶——是年前买的“君山银针”。
水将沸未沸时,冲入杯中,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,根根竖立,如绿针初绽,茶汤渐渐染上清澈的黄绿。
沈知言重新靠回椅子,接过春桃递来的茶杯。茶温透过粗陶杯壁传来,不烫,正好暖手。
他揭开盘旋在船舷边那个矿石收音机的开关,调了调旋钮。一阵杂音后,传出了带着电流声的播报,是省台的节目,正在放送前线的最新消息,语气依旧激昂,讲述着志愿军某部如何英勇阻击、歼敌多少。
但在这湖光山色里,那声音仿佛也沾了水汽,变得有些遥远,成了背景音的一部分。
接着,广播里传出了一段旋律。是《歌唱祖国》,但演奏得舒缓,用的是民乐伴奏,笛声清越,二胡悠扬,少了些进行曲的铿锵,多了几分抒情。乐曲声随着春风,在湖面上悠悠飘荡。
沈知言闭上眼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跟着那旋律叩击。这一刻,他什么也没想。
他只是感受着,温暖的阳光,微凉的湖风,口中清茶的余甘,耳畔舒缓的乐曲,还有方才鲫鱼留在舌尖的鲜甜,以及身边三个丫头低低的、满足的交谈声。
船儿随着水波轻轻荡漾,像一只巨大的摇篮。远处,有熟悉的渔船划过,船上的渔民朝这边挥手,沈知言也抬手示意。那人似乎想靠过来说话,但看到这边宁静的景象,又笑了笑,摇着桨远去了。一切都很慢,很轻,很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