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多年后的一个初秋,霞飞路顾府的梧桐叶又落了满院,青砖地上铺着浅黄的碎影,倒比往日多了几分温软。
福英已是鬓边染霜的顾老太太,坐在花厅临窗的藤制太师椅上,身上覆着织锦薄毯,手边摆着一盏温好的祁门红茶,案头的台式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《贵妃醉酒》,梅派的腔调婉转,绕着厅内的雕花木格,漫进院中的桂花香里。
廊下的戏班子已架好了行头,胡琴的试音声清越,和着收音机里的唱腔缠在一起,倒也相映成趣。
管家立在阶下,躬身回话:“老太太,戏班子的角儿都备妥了,您看是先唱《锁麟囊》,还是按先前说的,先开《四郎探母》?”
福英抬手揉了揉鬓角,目光扫过院中正调弦的琴师,嘴角漾开浅淡的笑,声音虽缓,却依旧带着旧时的端方:“先唱《锁麟囊》吧,当年我母亲最喜这出,今日凑着兴,也念念旧。收音机先别关,留着衬个底,倒也热闹。”
“哎,奴才这就吩咐。”管家应声退下,不多时,胡琴定了调,锣鼓声轻响,旦角的唱腔便从廊下飘了出来,“春秋亭外风雨暴,何处悲声破寂寥……”
福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温热的茶汤滑过喉间,目光落在院中的桂树上,恍惚间竟想起年少时,母亲带着她在老宅听戏的光景,那时还没有收音机,唯有戏班子的清唱,绕着天井的青砖,一声一声,都是人间烟火。
“奶奶,您瞧这角儿的嗓子,可比收音机里的还亮呢!”梳着双丫髻的小孙女蹦跳着跑过来,倚在她膝头,指着廊下的旦角,眼里满是欢喜。这孩子是培钧的女儿,自小在沪上长大,听惯了收音机里的京剧,倒还是头一回见真人唱念做打。
福英笑着抚了抚孙女的发顶,指尖触到孩子柔软的发丝,眼底满是慈和:“收音机里的是唱片,再好听,也少了些台上的活气。真人唱的戏,有身段,有眉眼,那才是真的听头。”
正说着,厅外传来脚步声,顾文轩拄着拐杖走了进来,身上穿着藏青的绸缎长衫,虽也老了,却依旧精神矍铄。
他在福英身侧的椅子上落座,抬手关小了收音机的音量,笑道:“倒会享福,一边听着戏班子,一边还开着收音机,不怕两下里乱了调?”
“乱不了,倒更热闹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