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工宿舍里,八张木板床挤得密不透风,煤油灯昏黄的光线下,汗味、浆味混着窝头的麦香,在空气中凝滞。福英刚挨着床沿坐下,胯骨就传来一阵尖锐的疼,她下意识地揉了揉,指尖触到的皮肤又硬又糙,像是结了层薄茧。
“快躺会儿吧,明天天不亮就得起来上工。”招娣一边解着围裙上的绳结,一边压低声音说,“李管事鸡叫头遍就会来查岗,谁要是起晚了,轻则骂一顿,重则扣半天工钱。”
福英“嗯”了一声,小心翼翼地躺下,木板床硬得硌人,她只能侧着身子,把酸胀的小腿蜷起来。旁边床的瘦高个女工翻了个身,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:“我的腿快断了,再这么踩下去,迟早得废。”
“嘘——”对面床的女工赶紧示意她小声,“别让门外的婆子听见,要是传到李管事耳朵里,有你好受的。”
瘦高个吐了吐舌头,不敢再说话。宿舍里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和轻微的翻身声,福英睁着眼睛看着屋顶的横梁,脑子里全是缝纫机“哒哒哒”的声响,还有李管事那双像鹰隼一样的眼睛。她摸了摸怀里的窝头,还有些温热,刚才在车间里没舍得吃,想着留到后半夜饿了再垫肚子。
忽然,宿舍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一个穿着灰布衣裳的老婆子举着煤油灯站在门口,眼神扫过每张床:“都睡死了?明天的活计要是完不成,看李管事怎么收拾你们!”说完,又“砰”地一声关上门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福英吓得心口一跳,连忙把窝头往枕头底下塞了塞。她转头看向招娣,借着微弱的灯光,看见招娣也没睡,正睁着眼睛发呆。
“招娣,”福英轻声问,“你在这儿干多久了?”
“快一年了。”招娣叹了口气,“去年我男人老家闹旱灾,地里颗粒无收,男人又染了病,没办法才来厂里的。原本想着挣点钱回去,可这工钱扣这扣那,一年下来也没攒下多少。”
“扣钱?”福英愣了一下,“李管事说每月三块大洋,还会扣吗?”
“怎么不扣?”招娣的声音里满是无奈,“针脚歪了扣五分,完不成定额扣一毛,要是不小心弄坏了布料,扣的更多,有时候一个月下来,能拿到手的也就两块多。”
福英的心沉了下去,她原本想着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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