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的火苗晃了晃,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土墙上,忽明忽暗。李长工坐在炕沿,双手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,开口时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:“我不管,那是我的娃,不能说没就没!”
孙婶正低头叠着衣裳,听见这话动作一顿,猛地抬头瞪他,眼里满是红血丝:“不能?那你说能咋办?”她把衣裳往炕上一摔,声音陡然拔高,“等我肚子大了,被村里人拖去沉塘的时候,你是不是还得站在旁边喊‘这是我的娃’?”
“我能护着你!”李长工腾地站起来,胸膛剧烈起伏,“我带你们娘俩走,城里那么大,总能活下去!”
“活下去?”孙婶冷笑一声,眼泪却先掉了下来,“你以为城里是啥好地方?你一个卖力气的,连自己都快养不活,还想带我和有财?李长工,你醒醒吧!”她指着门外,声音发颤,“有财还在学堂等着我交学费,这房子是他爹留下的唯一念想,我走了,他咋办?你咋就这么愚蠢!”
“我愚蠢?”李长工被她骂得眼睛发红,却没再喊,只颓然地坐回炕沿,双手插进头发里,声音低得像在自语,“我就是不想我的娃……连见天日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孙婶看着他这样子,心里也堵得慌,却还是硬起心肠:“想有啥用?在这里,活着比啥都强。你要是真为我好,明天就去镇上。”
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,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长,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,却衬得屋里更静,只剩下两人各自压抑的呼吸,混着空气中没散尽的桂花香,都成了苦涩的味道。
油灯快烧到灯芯,光色暗了大半,屋里的空气像凝住了似的。李长工坐在桌旁,指尖捏着个空酒碗,指腹磨着碗沿的豁口,好半天才开口,声音又哑又硬:“我话撂在这儿,你要是非要把娃打了,我也不拦着了。”
孙婶正背对着他抹眼泪,听见这话,肩膀猛地一僵。
“我今年都三十五了,不是毛头小子了。”李长工抬起头,眼底满是疲惫和狠劲,“在孙家做了十年长工,当牛做马,图啥?不就图个能有个家,有个根吗?”他把空碗往桌上一磕,发出“哐当”一声响,“你要是不想要这娃,我就回老家,找个能给我生娃的农村妇女,安安分分过日子,总比在这儿耗着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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