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静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所有人都被太子这决绝的、不留余地的谏言惊呆了。这已不是简单的政见不同,这几乎是公开的、以储君身份发起的政治摊牌!
支持变法的官员们脸色惨白,他们意识到,事情已经发展到最危险的境地。太子的出面,给了所有反对派一面最“正义”、最具号召力的旗帜。从此,反对变法不再仅仅是“顽固势力”的垂死挣扎,而是拥有了“体恤民情”、“劝谏君父”的“忠义”光环。
反对派官员们则激动得浑身发抖,若非在朝堂之上,几乎要涕泪横流,山呼“太子仁德”了。太子的谏言,说出了他们的心声,更给了他们无比巨大的底气和“合法性”。有太子带头,他们还怕什么?
李弘跪在冰冷的地板上,高举着奏疏,身体微微颤抖,不知是因为激动,还是因为恐惧。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,这无异于公开站在了母亲和弟弟的对立面,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。但他别无选择。连日来,无数或明或暗的劝说、恳求、甚至是以死相逼(来自某些亲近他的老臣、宗室),江南不断传来的坏消息,朝野上下对新政日益高涨的反对声浪,以及他内心深处对“祖宗成法”、“儒家仁政”的坚持,对“严刑峻法”、“与民争利”的本能反感,还有那一丝难以言说的、对母亲长久以来乾纲独断、对弟弟光芒日渐盖过自己的复杂情绪……这一切,最终促使他走出了这决绝的一步。
他要用这种方式,挽回在他看来已步入歧途的国政,挽回可能因“暴政”而失去的民心,也挽回自己作为太子、作为未来天子的责任和尊严。
漫长的沉默,仿佛过了一个世纪。
终于,武则天动了。她没有看李弘高举的奏疏,甚至没有再看李弘一眼,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文武百官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双深邃的凤目中,却仿佛蕴藏着千年不化的寒冰,又似乎有熔岩在深处涌动。
“太子,”她的声音响起,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,和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疲惫与失望?“你,是在逼宫吗?”
“儿臣不敢!”李弘身体一颤,连忙以头触地,“儿臣一片赤诚,天地可鉴!只为江山社稷,绝无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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