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曙光来临前,往往是最烈的风暴。巨大的变革如地火奔涌,在地下翻滚、冲撞,蓄势待发,只待一个契机,便要喷薄而出,彻底重塑这片山河。
而脚下的湘省,从来都是风暴的中心。
“‘无湘不成军’——”这五个字从齿间溢出,沉甸甸的,带着血腥味。沈知言闭上眼,仿佛能看见无数湖湘子弟持枪上阵,看见战火燎原的战场,看见白骨露于野的荒芜,看见无数母亲倚门盼归,最终等来的却是一纸阵亡家书、一面招魂白幡。
从太平天国时湘军崛起,到抗战年间一场场绞肉般的血战,湖湘儿女的鲜血,几乎洒遍了国土每一处要冲。“一家一幡、户户缟素”,这八个字背后,是多少湖湘子弟破碎的家庭,多少无声的哀嚎。
沈家靠着祖上军功攒下万贯家业,却能在连绵战火中保全血脉,至今仍是单苗独传的地方望族,在湘地,怕是屈指可数。
这究竟是幸,还是更深的不幸?祖上在南京攒下的“洋财”,又沾染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因果与鲜血?
沈知言睁开眼,眼底的星光褪去,只剩一片明澈的冷意,像结了冰的湖面:“这乱世,本就是大鱼吃小鱼、快鱼吃慢鱼的修罗场。
沈家这棵树,外表光鲜亮丽,内里却只剩我这一根独苗,在那些豺狼虎豹眼里,可不就是最肥美、也最易下手的猎物?”
他今日的“仓皇而逃”,表面看是势单力薄的无奈之举,可只有他自己清楚,这是对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,开了上帝视角提前敏锐的规避。
守着茅草街的家产,他只会成为众矢之的,各路势力虎视眈眈,迟早会被吞得尸骨无存——何况再过两年,这新朝稳定社会秩序之时,终究会卷走自身所有身外之物。
唯有彻底跳出那个狭小的牢笼,他才能搏得一线生机。
“快了……就快变天了。”他对着浩瀚星空低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,似说给自己听,也似说给这片饱经沧桑的湖山,“等天亮了,再做计较。”
此刻,他的船,他的梦,在这片星河之下,暂且是安全的,是自由的。
他收回目光,饮尽杯中凉茶,茶水的寒凉顺着喉咙滑下,更添了几分清醒。身形一动,连人带躺椅,瞬间消失在船头,隐入了那片绝对静止、绝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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