树的肚子里,一点一点地升上来。
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,越来越暖。它照在她的脸上,暖的,像小时候她妈抱着她,在冬天的火炉边,说,小晚,暖和吗?暖和。她说。现在她也觉得暖和。
不是因为太阳,是因为那个人。那个从井底升上来的人。不是林渊,是另一个人。一个很瘦的、很黑的、很老的人。他蜷缩着,双手抱膝,头埋在膝盖里。他在哭。没有声音的哭,眼泪是铁锈色的,稠得像血。但他的嘴角在笑。很小,很淡,但很真。
苏晚认识那个人。那是老王。她爸的工友。在包子铺里,掰了一半包子递给她的老王。她现在想起来了。那个包子是猪肉大葱馅的,咬一口,油会从嘴角流下来。她咬了一口,笑了。老王笑了。他笑得比她开心。好像她吃了他一个包子,他就赚了全世界。
“王叔。”她喊。
老王抬起头。他看到了苏晚。那张模糊的脸上,突然出现了表情。不是哭,不是笑,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、像铁水一样滚烫的东西。那是——父亲。
一个离开女儿很久的、在黑暗中待了一辈子的、把太阳抱在怀里孵了一千年的父亲。
他在看一个孩子。一个他认识的孩子。一个他掰了半块包子给她的孩子。
她长大了。她很高,很瘦,很漂亮。她的眼睛还是那么大,那么亮,那么怕生。但她不怕他了。
她叫他王叔。
她记得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