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雪,下得没边没沿。黑石山往日里黑黢黢的模样,现在被裹成了白馒头,山尖儿戳进天上的云里,远瞅着竟分不出哪儿是山、哪儿是天。只有砖厂的烟囱,还冒着一柱黑沉沉的烟,慢悠悠往上飘,才算给这白花花的世界,添了点活气。
砖厂里,小草正围着灶台揉面,面团在手里转着圈,揉得筋道。“大伙搭把手啊!”狗蛋把剁好的白菜猪肉馅往大盆里倒,香得人直咽口水。留守的人都到厨房,有擀皮的,有捏褶的,狗蛋家两个孩子也凑在边上,学着大人的样子把饺子捏成歪歪扭扭的月牙儿。锅里的水“咕嘟咕嘟”响,热气裹着香味儿满屋子飘。这光景,就是黑石县人家冬日里最踏实的模样。
可往南走的人,就没这么舒心了。逃难的人顺着官道往前挪,个个面黄肌瘦,衣裳破得露着棉絮。有妇人怀里抱着孩子,走几步就停下来喘几下;还有老汉背着破包袱,里头裹着全家仅剩的家当,走不动了就坐在雪地里哀叹,眼泪哗哗往下掉。他们尝够了离乡的苦,受够了饿肚子的难,有的人家走着走着,就少了一口人,连埋人的力气都没有。
直到踏进大汉的管辖地界,才算见着点活路。官道的驿站里,管事的给每人盛一碗玉米糁粥,还有两块温乎的煮红薯,捧在手里能暖到心口。虽说过年吃不上饺子,可好歹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屋子,不用再在冬天里冻得直打哆嗦。有人捧着粥碗,眼泪“吧嗒吧嗒”掉进碗里,混着粥咽下去——这苦日子,总算能喘口气了。
立春一过,冻土就松了劲。时雯早把种子全部拿了出来,时海后面点着名册,专挑地少的人家先送高产的新种,时老三亲自把种子递到农户手里。
这安稳日子里,春种就是天大的事。
田埂上到处是弯腰翻地的人,粪肥的臭味味混着土味飘过来,连风里都带着春的气息。
可这盼头没焐热几天,就被兵戈声搅碎了。赵国的军队像惊蛰后的毒虫,突然就活泛起来,占了燕国半壁江山还不歇脚,眼瞅着就往与梁国的边界这边压。
到了六月,日头毒得能晒脱皮,府城那边先垮了——张将军递了降书,赵国的官差立马就来接了手。
这天,府城知府的信使骑着快马闯进黑石县,把文书“啪”地拍在时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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