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快意,反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。
争了几辈子,算了几辈子,到头来,不过是南柯一梦。
裴玠在此时,反手握紧了她的手,温热的力量彼此传递。
他抬眼,目光扫过狼藉的大殿,眼神逐渐变得无比坚定和清明。
无论前世如何,无论命格怎样,这一世,他抓住了她的手,破开了迷雾,走到了这里。
未来的路,将由他们自己来走。
这江山,这百姓,他必将牢牢护住,绝不会再让宵小之辈,有丝毫可乘之机。
他沉声开口,打破了沉寂。
“罪臣上官衡,悖逆人伦,谋反作乱,罪证确凿,天地不容!赐车裂之刑,以正国法!其一应党羽,即刻押入天牢,严加看管,听候发落!上官氏全族,凡在朝为官者,无论品阶,尽数免官罢职,收押天牢,待三司会审后,依律定罪!”
殿门再次开启,早已候命的金阙卫精锐鱼贯而入,面无表情地将如同死狗般的上官衡拖了出去。
这一次,上官衡没有任何反应,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,任由他们将自己拖离这座他梦寐以求的宫殿。
上官衡败了。
不是败给那虚无缥缈、他曾无比笃信的天命,而是败给了他自己那无限膨胀的野心,根深蒂固的偏执,以及那视万物为刍狗的冷酷。
他看到了命,却忘了运在人为。
更忘了,人心,从来不是命格可以完全框定的。
在被拖出殿宇的那瞬,他看到了殿外已经除去龙袍的上官华蕤,看到了跟着自己起事如今却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属下。
突然间,他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那一天,玄珲捧着星盘对他说。
“潜蛟在渊,遇风雨则化龙。”
现在风雨来了,他这条潜蛟,奋力挣扎了几生几世,却终究没能跃过那最后一道龙门,化身翱翔九天的真龙。
反而在这狂风暴雨中,折戟沉沙,粉身碎骨。
不过也好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,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阳光灿烂的春日。
妹妹还没入宫,不过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,她在梅树下抚琴,偶尔会幻想将来有一个怎样的夫君。
家族的宴会上,那位刚刚与他定下婚事的,出身名门的未婚妻,趁着众人不注意,羞涩地抬眸看向他,悄悄避开旁人目光,将一枚绣着并蒂莲的荷包,飞快地塞入他的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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