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沉时分,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掠过甲板,黄希德扶着铁栏杆驻足凝望。他的旧皮鞋在柚木地板上磨出细碎的吱呀声,指间夹着的半截香烟袅袅升腾青烟。远处海天相接处,金红色的光晕正沿着波浪的褶皱层层晕染,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。
王科宝挨着船舷站定,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咖啡香。他偏头看去,老先生格子衬衫的领口别着枚铜制领针,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。这枚领针王科宝认得,上回在工学院实验室帮忙搬器材时,黄老师曾说起这是剑桥毕业时导师所赠。
"二十年前在普林斯顿,我总爱趴在图书馆穹顶看落日。"黄希德忽然开口,烟灰随着手势簌簌飘落,"那时觉得大西洋的日落最是壮阔,如今看来倒是太平洋的更胜一筹。"他说着不自觉换成了广东腔,尾音里带着水汽氤氲的柔软。
客轮破浪的轰鸣声中,三楼餐厅飘来碗碟轻碰的脆响。王科宝的肚子适时叫唤起来,惹得黄希德笑出眼角的皱纹:"后生仔就是不经饿,走,带你去尝尝厨子的拿手菜。"
沿着漆成孔雀蓝的旋转楼梯下行时,黄希德忽然驻足。拐角处舷窗投进的光束里,浮尘正跳着华尔兹。他伸手触了触窗棂上凝结的盐霜,指尖沾了层白霜似的晶粒:"这船保养得倒仔细,我上回坐的渡轮,舱门铰链都锈成了赤红色。"
餐厅的吊扇叶缓缓旋转,在亚麻桌布上投下流动的阴影。黄希德点菜时用钢笔敲着菜单,笔帽上的校徽纹样在灯下忽明忽暗。侍应生端来的奶油蘑菇汤盛在鎏金边瓷碗里,王科宝注意到老先生舀汤时特意避开了表面的油花。
"尝尝这个。"黄希德把青柠汁挤在煎鳕鱼上,刀叉与瓷盘相碰发出清脆声响,"旧金山渔人码头的做法,没想到在船上还能吃到。"他说着抿了口保温杯里的咖啡,深褐液体在杯壁挂出琥珀色的痕。
王科宝扒拉着米饭,忽然瞥见邻桌小孩正用面包屑喂舷窗缝里钻进来的海鸥。黄希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嘴角浮起笑意:"当年在利物浦港,有只红嘴鸥抢了我半块三明治,喙上还沾着蛋黄酱呢。"
夜色渐浓时,甲板上的探照灯次第亮起。黄希德裹紧驼色开衫,衣摆被海风掀起又落下。他踱步到救生艇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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